《银鱼来》第六章(7)

范若奎吃饭的时候,胡大娘告诉他昨天遭抢的事。她把抢匪的人数翻了一倍,把自己出去叫人说成冒着生命危险搬救兵,其壮举几乎可以和穆桂英挂帅相提并论。每说一件事都要杨玉环证实:“二娘你说是不是?”杨玉环点头附和。她有些难为情,抢匪来的时候,她正在蹲茅房,吓得没敢出来。这种事在这儿是家常便饭,但她是第一次遇到。抢匪跑了,她还躲在茅房里浑身筛糠,范若昌正是在这时发现她没和儿子在一起才大发雷霆。范若奎对胡大娘的叙述并不感兴趣,他责怪大哥不要他带回来的枪。说到枪,他联想到刚缴获的十一支长枪和一支短枪,预感到即将得到的奖赏和提升,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在他心里除了赶快把枪送到香溪去,别的事都不重要。他吃过饭就骑马走了。

村子里开始谈论范若奎劫杀红军的事。孙国才回到四牙坝后四处张扬,他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把范若奎干的事说成是自己干的:“我连捅了好几个,比杀鸡还简单,刀子进去,‘噗’的一声,抽出刀子,一脚踢到消坑里去,没断气也爬不上来。”

边说边站起来比画刀子是怎么捅进去的,又是怎样给被杀者一脚。脸上没有半点凶光,也没有半点恐惧,他笑得很开心。他说,给他们吃岩巴豆是他的主意,他为四牙坝有这样的岩巴豆而自豪:“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问我,我说叫饭豆,可以当饭吃的豆豆。嘿嘿嘿,吃下去就晓得厉害了。”

听众并没有因为他的聪明而赞美他,因为他本来就不怎么聪明。这些听众常常撂开主要问题,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为了把他们拉到主题上来,不时把孙国帮嘲笑一番:

“他像个婆娘一样,躲得远远的,连看都不敢看。哈哈哈哈。”

听众大多是些庄稼汉,他们像不听话的羊群一样,不时把孙国才这个牧羊人抛到一边,他们更想知道的是红军的长相和四牙坝人有什么区别,是不是全身发红或者眉毛头发是红色的?口音好不好懂,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对此孙国才也知之甚少,并且发现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常常使他备受冷落。因为他一旦回答不出来,他们就会以自己的想象和一知半解为准绳,抓住别人的漏洞不放并争论不休,这时嗓门儿大的人就会成为主角。孙国才嘴笨,半天抢不过话题,最后只能像演出失败的演员一样自我安慰:“嘿呀,你们没有亲眼看见,你们都没有亲眼看见,他们的血好多哟,‘嗞’的一声,鲜血飙出来,饿了那么多天,还有那么多血,你们肯定不会想到。”这时谁要是帮他接上话题,他立即就会把这个人引为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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