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松居医院(7)

“不行,一定得去找院长。”苏冠兰拉开房门,却愣住了:原来柳院长正站在门外,双手抄在背后,笑眯眯的。小伙子又惊又喜:“啊,是您。”

“对,是我。”老人拍拍苏冠兰的肩,“我来看看洁琼,也来看看你的最后一个疗程。”

“我的最后一个疗程?”

“是的。我看疗效不错,很不错。”

“柳院长,”少女喊了一声,猛烈的咳嗽竟突然止住了。

“我碰巧听见了你刚才的最后一句话,”老院长跨进病房,边走边说:“真够动人心弦的。”

“我最后一句什么话?”

“冠兰,好弟弟,有你在我身边,比什么药都好。”老院长睒睒眼,表情像儿童似的。

“怎么,说得不对吗?”少女顽皮地瞅瞅老人。

“说得好极了,也证明我的‘处方’开对了。”老人莞尔一笑,往耳朵上挂听诊器:“现在,孩子,让我再给你检查一下。你肺部的炎症一直未完全消除,这使我不安。”

“我先离开一会儿。”苏冠兰嗫嚅道。

“你就待在这儿嘛。”琼姐以恳求的目光望着小伙子。

“对,你就待在这儿。”但老人旋即改变了主意,摆摆手:“哦,你去找阿罗,让她把洁琼的病历送来。”

院墙外那片蓊郁的松林,在海风吹拂下发出阵阵喧哗。松林中蜿蜒着一条小径。尽管环境幽美,空气清新,苏冠兰却心乱如麻。来到这个世界十九个年头了,他还是第一次产生这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午后,苏冠兰回到病房。用餐之后,照例上床休息。无论中午还是夜晚,他从来都睡得很好;但是,今天却反常了,感到异常的燥热和烦闷,在凉席上翻来覆去。一旦闭上眼睛,琼姐那苍白、俊美的鹅蛋脸,那双大而明亮的眸子,那热烈而清纯的欢笑,便翩然浮上他的脑海,搅得他心乱如麻,更加不能入睡。他爬起来躺下,躺下又爬起来,直至太阳偏西依然如此。他终于抓起床头小柜上的安眠药,一口吞下。生平第一次服安眠药,还真管用,昏昏入睡,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待到迷迷糊糊醒来,嗬,已是晚间十一点多了!他点燃一支蜡烛,看到床头柜上的托盘内摆着一碗饭和几碟菜,上面罩着纱布。他下了床,喝了些水,开始在屋内踱来踱去。纱窗外月光澄净,碧空如洗,一片蛙鼓虫琴。好不容易捱到东方露出一抹灰白,远处传来雄鸡的啼叫,才觉察到楼下略有动静,那是早起的老院长在收拾办公室。苏冠兰想了想,蹑手蹑脚开了门,下了楼,在院长办公室门上敲了两下。

“睡得怎么样,年轻人。”老院长把他让进去。

“非常好。”

“昨天下午和夜里,洁琼来看了你好几次,你都睡得很沉。”

“为什么不叫醒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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