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3)

紫文每日在他耳边说得最多的,就是对容迎初这位新奶奶的不满,以及苗氏的某些意图:“大太太恐怕是不愿意让那容氏留下呢,大爷,你看这容氏那副寒碜的模样,哪一点像是高门大户里的奶奶呀?”

他想要说什么,却止不住连声咳嗽。

脑中却闪出一念——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帮她。

父亲和苗氏那森冷叵测的目光于眼前闪过,纵然他已经在为自己部署一条生路,可一切成败未定,一天生活在这个家中,他便有一天的危险。

他在他们的意外之下存活了下来,正是需要好好韬光养晦的时候,如果他在此时着意地去保护迎初,那么,只会更让苗氏觉得,他的好转与迎初有莫大的关系。

只消这么一想,他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不,不行,不能置迎初于险境之中。

与其让迎初继续留下受他之累,不如……

如果苗氏真的一心想将迎初撵走,那么,让她走吧?

她离开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冷眼看着紫文满眼计算地要他为她惩治迎初,心里只默默叹息。也许,这只是开端。他可以借着这个开端,想方设法地,让迎初离去。

只是,他要狠下心肠。无论在这个过程中,她遇到什么,都不要施以援手。

迎初,迎初,你不要争了,不要争了,你不会如愿的。

我不是一个好相公,可以给你依傍,让你有一个好的归宿。我唯一可以为你做的,就是让你离开这个家。

可是他纵然袖手旁观,仍旧替她的苦心孤诣而感觉到心急如焚。

她什么都没有,拼尽全力要争的,只不过是一个名分,他柯弘安正室夫人的名分。

那夜她病倒,秋白来告知他时,他想也不想便来到了她的房中。她已然昏迷,不会知道他在。

于是他才会忘情地握紧了她的手,轻轻地吻她发烫的指尖,于心底一遍一遍地默念:迎初,如果你好了,我不会再让你受苦,我不会再看着你受苦。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的是一份尊重,你有你的坚持,你有你想走的路。

可是我却不得不告诉你,这是一条注定不会好走的路,我好想好想跟你说出真相,让你知难而退。

可是你满眼坚执,因为于你而言,没有不争的理由。

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我突然会想,我有我的不得已,你也有你不放弃的执著。

如果,你真的想留下;如果,你只能留下。

不是不知道,你口中所说的,不怕苦。

可是,我分明应该让你不受苦。

那一年,娘很离奇地病逝了。

在那个桂花盛开的时节,娘的遗容苍白如桂花那玉洁冰清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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