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家有女(4)

经两个俏丫头这样一番活灵活现的演绎,围观者的好事之心被挑起,纷声规劝当事者要以和为贵息事宁人起来。两个摊贩原本就看着日头渐高而心内焦急,拗着不走无非是为了几两面子,眼下听着外人的杂言杂语,也就顺势下坡,彼此抛了几句狠话,各奔前程去了。

“小姐,人散了。”两丫头出师得利,喜盈盈回到车前,一个以手拂开了车帘,一个探进了头去邀功,“芳蕴、芳涵做得还好吧?”

车中人坐在车厢里侧,外人不宜得见,尚冠文也无意窥测闺容,偏偏,机缘巧合,一丫头上车之际坐得不稳,眼看要翻下车去,车厢中探出一只素手将之拉住,随之,一张肤若素玉、眸若晨星的芙蓉面乍现,又随着素缎车帘的垂落,消失于人前。

“原来,苏家的大小姐还是个大美人哪。”路人中,有人无意瞟见了车内的如花容颜,不由惊叹。

“真的呢,苏家的大小姐竟然如此标致。”原来有眼福的不止一人。

“你说这苏小姐人生得好,家世也好,那尚家公子是在挑剔什么?”

“谁知道……”

尚家公子又在挑剔什么?这话,正是此刻的尚家公子扪心自问的。

适才间的惊鸿一瞥,刹那间宛若时光流转,他走回到了前生的某一刻某一瞬,与佳人四目相逢,互诺一生;又甚或,那抹芳影,那双美目,曾在梦中得见?才让他仅是一眼,便牵扯得魂不守舍,心弦大乱?

“公子,上路吧?”车夫问。

“上路……”他心念痴痴,自语喃喃,目光呆呆追寻着那辆载了佳人远去的厢车,双腿迈开,就要追上前去。

“公子,您不是要去苏家?”

车夫的话,令他如梦初醒:对呢,此行正是向苏家去的!

仅是转瞬,他已得意大笑,甩手掀开儒袍下摆,翻身上得车去,盎然道:“尚大,驾车快走,本公子要早一时到岳父面前负荆请罪!”而后,迎娶玉人,讨一个一生圆满。

“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花窗之外,夜凉如水,一树海棠正自红艳吐芳,夜风不时送来淡淡幽香。每值这个时候,婉潆最喜沐浴更衣之后,披发倚窗,执卷夜读,今晚却被芳蕴从前院带过来的消息扰了这份雅兴。

“尚家人来了,不是退亲,而是催婚?”

“奴婢听着前面人的确是这样说的没错。”

“或许是你们一相情愿了吧。”婉潆莞尔,“尚家那么多年将婚期一拖再拖,怎么会忽然催起婚来?”

“小姐,千真万确呢。”珠帘两开,芳涵捧着兰花熏过的衣裙走了进来,把话接去,“奴婢刚刚和冉香分开,她说今儿个登门的是尚家姑爷本人,为得是两桩事,一向老爷夫人请罪,因着忙于课业,耽搁了终身大事,误了小姐的青春;二是商定完婚日期,把两家世世代代的交情延续下去。冉香那会儿就在老夫人身边侍奉,定然是错不了的。”

婉潆眉心浅颦,沉吟不语。

芳涵睨睐着主子神色,问:“小姐不高兴?小姐是怕那尚家姑爷是个不济事的庸碌俗人吗?听冉香说,那尚家姑爷模样生得极好,谈吐也风趣得体,和小姐站在一起,是天生的一对呢。”

芳蕴拿指尖捅了捅这个最爱将芝麻说成西瓜的双生姐姐,“你又在添枝加叶了是不是?那尚家姑爷若真是那样的好,也不会放出什么看不上咱们家小姐的混账话,让老爷夫人这些年来受尽了风言风语。别的不说,单凭这一点,他就已经不配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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