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入深渊(6)

“哦。”庆娣想就此揭过不提,可又忍不住问道,“他对你,还行不?”

见雁岚若有似无地点点头,庆娣松了口气,想想又不放心,遂又问:“为什么住这里?这是我表哥的婚……我的意思是在附近租间房子也比这里清静。”

姚雁岚错愕,“是他的婚房?”随即停了切肉的刀,忐忑地说,“他没有提过。从我住这里开始就我们两个,我……”

庆娣暗恨自己多嘴。转念想到雁岚什么都被蒙在鼓里,可见刚才问起魏怀源对她好不好时,她那个点头不太可信。叹口气,唯有安慰说:“我那姑妈护犊子护得厉害,说不准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没告诉我表嫂。”

雁岚状似信服,可神情却不安起来。庆娣只得转了话头,想起之前聊到原州师范,雁岚很是向往的样子,庆娣体贴地继续聊校园生活。她拙于言辞,一些有趣的事说出来似乎已没了笑点,可雁岚仍被她逗得不时抿嘴偷乐,一双眼睛晶晶亮,认真地听下去。

吃过饭,庆娣终是耐不住,不禁提议说:“雁岚,不如和学校商量,再读一年高三吧。以你以前的基础复读重考很容易。”

雁岚眼中光彩逐渐黯淡,摇摇头说:“不想那些了。我妈妈还在疗养院,时不时要去照顾。而且,魏怀源也不会答应的。”

“我去和我表哥商量呢?”

“庆娣,你不懂。”雁岚抬起头,对视间脸上露出一丝难堪,嘴里仍坚持说,“你不懂他们那些人的心思。他……对他来说,我摆在这里,他随时需要我随时在这儿等着就行了,至于我的需要,我的前途,我在想什么,我将来怎么样,这些无所谓。”

“那就只能这样了?”庆娣紧咬着下嘴唇,不甘,不值却万般无奈的矛盾盘桓在心头,让她拧起的眉毛看起来颇是不驯。

姚雁岚看她一眼,又低头缓缓摩挲手中的水杯。

“那姜大哥呢?”

杯中水溅在手背上,姚雁岚没理会,不一会儿,手背泛起红痕,她一滴泪滴下,漾开来,又被她匆匆抹去。

“雁岚!”

“你等等。”姚雁岚说了一句就站起来冲进房间,不一会儿翻箱倒柜的声音停下,她出来,手上拿了一叠纸。“给你看看,我这样写行吗?”

庆娣疑惑地望向她。

“我一直没去看过他,前年阿姨骗他说我在复读,功课紧。去年阿姨骗他说我考上了,去上学了。现在过年了,如果再没消息不知他会怎样。我去问过了,监狱里可以收信寄信的。将来我写的信会慢慢减少,他也能渐渐接受事实。庆娣,你帮我看看我写得像不像大学里的事?我不是想骗他再对我好,我只是想他安心。”

雁岚满是期盼的眼神让庆娣无法说出“不”字,她接过去瞄了一眼,只是一眼——“哥:我是雁岚,你好吗?”——她已经重重放下置于膝头,再拾起只觉手指分外无力。

“雁岚,这又何苦呢?”

“我只是想让他好过些。活着有点盼头,比我这样好。”雁岚期期艾艾地说。

庆娣眼中潮润,听得这一句再无法自持。将那叠信纸放回茶几,她顺手抽了几张纸巾印在脸上。

“庆娣,你别哭。你一哭我也想哭了。”姚雁岚慌慌张张地抽了一叠纸巾,还没递给庆娣,自己泪已经滑了满腮。“我不值得你为了我这样……”

“何苦呢?”庆娣喃喃自语。

“你也觉得不必要是不是?”雁岚拿起那叠信纸,倍感珍惜地缓缓拂拭。“我也觉得是。像我这样了,已经没资格再说什么,可又怕没点音信,他在里面会胡思乱想。其实细想下来,这样做是错的,不应该留着那点念想不撒手。我还奢望着,能在他心里停留着以前的姚雁岚,保存着以前的美好回忆。其实,我已经配不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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