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台阶(12)

 

赵进科也很高兴,说:“你当县长的太忙,不忍心打扰你。回家看望父母,顺带拐来看看你。”

寒暄一番后,陆高生就把赵进科领到他的办公室。虽说两个人的关系不错,但赵进科还是第一次来看望陆高生。一是前两年忙于跑官,抽不出时间,也没闲心,即使回艾山,火烧屁股似的,也是点一卯就走,没时间专门拐到县城。二是,在心里,赵进科还有自卑感,自以为到陆高生跟前自愧不如、自惭形秽。所以,不好意思来。今天逼得没法了,才来,屎憋屁股门了,必须把它屙下来。

赵进科喝着马秘书给他沏的碧螺春,望着那如炊烟般袅袅上升的茶雾,若有所思。仿佛觉得那缕缕水雾就像是从阿拉丁瓶子里钻出来的魔鬼。他真想变成那只无所不能的魔鬼来替二叔报仇。陆高生觉得赵进科有心事,就直截了当地问:“有事?”

陆高生的问话把赵进科拉回现实。赵进科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假装没事人似的,打着官腔说:“咋啦,没事就不能来了?我没把你门槛儿踢断就是好的。”

陆高生瞥赵进科一眼,说:“我还不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吧?嘿嘿,我这是铁门槛儿,就是你穿双铁鞋也踢不断的。”

赵进科苦笑一下,无可奈何地说:“不闲摆了,真让你说对了,有事求你。我这也是被逼上梁山,不然,你这么忙,我不忍心打扰你。”说罢,一五一十地向陆高生说了事情的前前后后。最后,将陆高生军说:“我想,艾山的天会是青的,你陆县长也一定是为民作主的好官。”

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竟然有这样的事情,是陆高生始料不及的。他接触过不少村干部,知道有的村干部是土皇帝,在村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也有心想抓一抓典型,治治这些村官。听赵进科一说,他气愤地说:“对于破坏经济建设的不法分子坚决打击,咋啦,艾山县的天不是青的?”说罢,交代马秘书:“通知李乡长,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反天了他,不识马别腿的家伙,我看他官是不想当了。”

一听说陆县长有请,李乡长屁颠颠地跑来了。为何李乡长行动这么迅速,一顿饭的工夫就从乡里火速赶到陆县长办公室?一则是县长喊,不敢怠慢。这是官场的规矩。上司叫你肯定有事,没有借口,想法去就是。如果拖拖拉拉,领导是不满意的。喝酒看工作,回应领导也是工作表现。工作能力可以有大小,但工作态度一定要端正。干成干不成是能力问题,干不干是态度问题。若态度成了问题,你这个干部就成了问题干部。二则,陆县长对他有知遇之恩。既然陆县长召唤,他自然不能犹豫。

说起知遇之恩,还有一段佳话。李乡长原来在县委办公室,是管组织的副书记的秘书。后来,副书记把他安排到乡里当管组织的副书记。两年后,又让他官升一级,副书记兼人大主席,由副科变成了正科。后来,他的老领导调走了,他就一直在副书记的位置上原地踏步走。乡里干部交流了两次,他想当乡长都未能如愿。他心有不甘,就给他在外地任职的表姑发了个短信求救。短信的内容是:“表姑,我是李超。最近心里很烦,总想找你说说话,又怕你事务太多,耽误时间。下乡五整年了,从组织书记到人大主席,活没少干,力没少出,但上面没人,家里没钱,原来熟悉的县里老领导也陆续调走,竞争几次乡镇长,均无果而终,还欠一身债!不知你省里或者江河市有无硬实的关系,以后有机会了帮一把。切切!”他的表姑跟陆高生曾在一个办公室过,就把短信转发给陆高生,让陆高生照顾照顾。陆高生刚到艾山县任职,也想物色一些“自己人”给自己抬轿。于是,就留心了李超。经过考查与考验,觉得李超这小伙子挺可靠,就把他提拔到乡长岗位上,圆了他的乡长梦。

李超一看赵进科在陆县长办公室,顿时明白十分。他望了一眼赵进科,怯生生地跟陆高生打招呼:“陆县长,你叫我?”

陆高生笑呵呵地说:“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说着,就把赵进科引荐给李超,“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咱们江河市经责局的处长。赵处长还是一位大作家,他写的《经济发展责任追究论》、《我是处男,别碰我》很有名气。赵处长还是咱们艾山人,老家就在你们乡。”

李超是个聪明人,一看赵进科与陆县长的关系非同一般,不能不在赵进科二叔挨打这件事上有个明确的说法。他看着赵进科,尴尬地一笑,道歉说:“真是对不起,赵处长,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你二叔的事……”

还没说完,陆高生打断了他的话,生气地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给说过多少次了,咱们当的是父母官,要把老百姓当父母,不是我们高高在上做官当老爷。既然是父母官,就要为老百姓主持公道,伸张正义,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想霸占人家的果木地,还拿刀子捅人,简直无法无天。你们乡还是平安建设先进乡,我不知道你们先进在哪里。李乡长,守土有责啊!”说罢,看了看李超,接着说,“回去吧,把这事儿给我处理好,给赵处长一个交代!不然,拿你是问。”

陆高生把“交代”二字与“拿你是问”一词说得很重。中国的汉字就是特别神奇,同样一个字,腔调、语气不同,意思就有别。比如说陆高生是个好官,如果态度诚恳去说,那对陆高生是肯定,如果撇着嘴去说,就有点讽刺的意思。再如,有几个成语被官场人新解就不一样了。“知书达礼(理)”——仅知道书本知识是不够的,还要学会送礼。“度日如年”——指当干部的日子非常幸福,每天像过年一样。“杯水车薪”——指当领导就是每天在办公室喝喝茶,月底能拿到可以买一辆汽车的工资。“知足常乐”——知道有人请自己洗脚,心里就感到快乐。“见异思迁”——看见漂亮的异性,就想搬到她那里去住。“有机可乘”——出门考察有飞机可以乘坐。“不学无术”——不要白费工夫学那些不实用的东西。“夫唱妇随”——丈夫进了歌厅唱歌,妻子尾随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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