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笑意深深的眼,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从此之后,他便总去北女师的宿舍找她,去得多了,门房的阿姨都认得他了,每每见着他远远走来,就在门口喊:“王蒂澂小姐,有人找。”
他每次去都给她带点小礼物,宿舍里的女孩都打趣着“哄抢”。有一次他送她手帕,轮了一圈才落到她手上,还好他有备而来,买了整整一盒子,她才在“瓜分”完毕后留了一块给自己。
她素来是大方率真的人,他也素来随和开朗,在这样的笑闹中,他和她的爱情潜滋暗长,弥久愈深。
1932年6月18日,他和她在北平的欧美同学会举行了婚礼,清华校长梅贻琦亲自主持了婚礼,婚后,王蒂澂去了清华附中教书,他们共同居住在清华新南院① 。新南院是三十栋新盖的西式小楼,建筑精美,设备完备,甚至还配有新式的电话和热水管道。周培源夫妇和闻一多、俞平伯、陈岱孙等着名教授齐居于此,整个新南院都洋溢着和谐的学术氛围。
他们感情很好,晚饭后,两人总相携出门散步。渐落的夕阳下,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亦是清华园一道绝佳风景。
许多年后,当时就读于清华的曹禺先生还对周家的四女儿如苹说:“当年,你妈妈真是个美人,你爸爸真够潇洒。那时他们一出门,我们这些青年学生就追着看。”
婚后的三年里,他们生了两个女儿——如枚和如雁,两个可爱的女儿给他们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然而,就在这时,她患上了严重的肺病——肺结核。当时,肺结核并无特效药根治,得了它,和得了绝症相差无几。
因为肺结核有传染性,她需要与家人隔离,于是,他把她送到了香山眼镜湖边的疗养院,休养了整整一年。那一年,他除了上课和探病,还需照顾两个幼小的女儿,其中辛苦可想而知。可是,他从来没有一次耽误过周日的探视。从清华到香山,当时只有一条崎岖不平的土路相连,他骑着自行车,往返五十里,风雨无阻。
探视有时间限制,他来了便舍不得走,被护士“驱逐”出门后,他便悄悄来到窗户处,爬上窗台。
她躺在病榻上,看到他站在高高的窗台上冲她挥手,透过擦得通透的玻璃窗,她看到他鼻尖上沁出一层细细汗珠,两只手都是黑灰。怕被护士发现,他不敢出声,只比着嘴型说好好养病,见她听懂了。他笑得像孩子一样。
她哭了,埋下头,眼泪打湿了枕巾。
她在香山疗养了一年,居然奇迹般地痊愈。
第二年,他前往普林斯顿大学进修,在美国待了一年,彼时,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开始,美国国内急需科技人员,他们一家收到移民局的正式邀请,只要他肯留下来,美国政府可以给予他们全家永久居留权。对此,他一笑置之。
他们如期归国,随清华南迁,来到了昆明,他在北大、清华、南开三校联立的西南联合大学继续担任教授,从事流体力学研究。
一开始他们居住在昆明大观楼附近,当日军的飞机开始密集轰炸昆明,他们一家只得搬去西山龙门脚上滇池边山邑村,不久,他们有了第三个女儿如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