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男思春(1)

市人大主任刘国才在他气派的办公室里产生惆怅的时候,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书法家老木正狂吐着烟圈。

这是市群艺馆的一间储藏室,八九个平方,老木参加工作以来,就一直蜷缩在这里。外人来访,只要推门,一定会倒退几步--房间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墨汁的气味、宣纸的气味、脏衣物的气味、香烟的气味,一齐包围上来。平时也没什么人来访,老木在群艺馆办的中小学生书法培训班授课,每天几个小时,其余的时间就呆在这里研习书法了。硕大的书法桌是一块大木板搭成的,占了房间一半的空间,桌下便是他开的地铺。墙上挂满了作品,墙角、桌上堆满了书籍,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印章到处都是,一只旧瓷缸里,插着一只破了皮的手机。

老木长得太丑了!从后面看,一头披肩长发配上他瘦削的身子,倒像个苗条的女人。而脸相就太不敢恭维了,额头上留有小时候跌在火塘里烧出的疤痕,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大的那只还是三角眼。鼻孔朝天翻着,嘴似猿人的,黑黄的牙齿露在外面……后来有人分析说,老木之所以成为书法家,就是因为长得丑,只能闭门不出埋头研习书法。

老木现在吐着烟圈,望着墙上的温碧霞,从眼睛,到嘴唇,再看胸口,他那眼光就像一只舌头,贪婪地舔着。可怜的老木!三十五六岁的人了,女人没沾过边,他只能在墙上挤一点空间贴张温碧霞,让温碧霞陪他度过一个个寂寞的日子。

去年冬天,广东一位青年书法家来访,这位仁兄初次见到老木,不是谈论书法,而是对这座城市大发感慨:老木呀老木,生活在这座城市你真是幸福呀,下火车后,我见沿街一溜儿都是洗脚店、按摩所,可以想象,这里的人很会生活,怎么样,等会请我体验下这座城市的风情行不?

老木知道满街都是这类休闲场所,但自己从没尝试过,客人提出了要求,他只好答应。吃饭时,客人只点了几个小菜,老木顾面子,要再点一两个上档次的,客人拦住了,说:吃得简单点,玩得复杂一点。老木不明白,客人怪笑着说,吃要简单,你看那些当官的吃得太好了反而对身体不利,我们把省下的钱,等会用来快乐不是很好吗?

老木终于听明白了。

他们草草地吃了饭,进了一家叫"满堂香"的按摩店,刚才沿街选择,两人几乎同时选择了这家,原来,那店名的书法颇见功力。一脸脂粉的老板娘早笑嘻嘻迎上来,递上槟榔,问:两位老板是按摩还是洗澡?

还有洗澡?老木叫了起来,老板娘对他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我舟车劳顿,我就洗澡吧。"客人兀自就往里间走去了。

"我就、就按摩吧。"老木说。他本不想做,节约点钱,但又怕朋友小瞧他。

读书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