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达和康斯坦丝在十八岁上初涉爱河。那些和她们放谈、高歌、在林间自由自在徒步旅行的男孩子们自然想跟她们建立爱的关系。姐妹俩起初对此有疑虑,可是既然这些东西都畅谈过了,就应该是不可或缺的。而那些男子又是那么低声下气地渴求她们,女孩子们为什么不能表现得像个女王,将自己当作礼物赠与他们呢?
她们就这样将自己当作礼物赠与了和自己争论最透彻、最亲密无间的青年。那些争论和讨论是最举足轻重的事,而做爱之类不过是某种向原始的回归,有点扫兴。事后反倒对那男孩子不那么爱了,还有点厌恶,似乎是他侵犯了自己的隐私和内在的自由。因为,一个女孩子的全部尊严和生命意义在于获得一种绝对完美、全然高贵的自由。一个女子的生命还能意味着别的什么呢?其意义就在于摆脱那种古已有之的肮脏的交媾和支配-服从的关系。
无论人们怎样对此动情,性这东西终归是古已有之的肮脏的交媾和支配-服从的关系。歌颂它的诗人多是男性。女人一直明白有什么东西比这更美好,更高尚。而现今她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明白这个道理。一个女人最美丽纯洁的自由绝对比任何性爱更美好。唯一遗憾的是在这个问题的认识上男人比女人落后许多,他们在性事上固执如犬。
因此女人不得不让步。男人就像孩子一样贪婪,他要什么,女人就得给他什么,否则他可能会像个孩子一样气急败坏,愤然而去,从而毁掉一段美好的姻缘。女人尽可以屈从于男人,但她内在自由的自我却不会屈从。这一点并没有被歌颂性爱的诗人和说教者充分注意。女人可以接受一个男人,同时却并不放弃自我。她当然可以在接受一个男人的同时并不受男人的支配。相反,她可以利用性这东西来支配男人。在性交过程中,她只须收紧自己,听任他尽情到终了而自家并不进入高潮。然后她可以延长交媾达到高潮,把他仅仅当成一个工具。
大战爆发,两姐妹赶回国,此时她们都有了爱的经验。除非和哪个青年特别谈得来,她们才恋爱。和某个聪明绝顶的小伙子热烈地放谈,一小时又一小时,一天又一天,一连数月,这样的谈话给她们带来的震动是惊人的、强烈的、难以置信的,这种感受如果不是亲历,她们是不会懂的。“汝将有可与之交心的男子!”这来自天堂的许诺并不曾耳闻,可在她们不知不觉中竟然成真了。
这些生动、触动灵魂的心交会唤起亲昵的感情,如果此时性交不可避免,就随它去。这标志着一章的结束。这本身就令人激动:它唤起体内奇妙的震颤,那是自我意志最后不由自主的抽搐,就如同最后一个激动人心的字眼,特别像一行星标号,既表示一个段落的结束,又表示一个主题的间歇。
这姐妹俩1913年回来度暑假时,希尔达20岁,康妮⑻18岁。她们的父亲一眼就看出她们有了爱的经历,就像哪个法国人说的那样:如此这般领略爱情之一二。他自己是个老手,便顺其自然了。至于她们的母亲,她是个神经质,正是风烛残年,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儿们能“自由”,能“如愿”。她自己这辈子从来就没有自立过,她走了背字儿。天知道这是为什么,按说她有自己的收入,也有自己的想法,怎么会如此呢?她埋怨自己的丈夫。可事实上这全是因为她无法挣脱某些束缚心灵的陈规所致,跟马尔科姆爵士无关,他放任自己智力超群、充满敌意的神经病妻子当家作主,自己则另行其是。
所以姑娘们才得以“自由”,过了暑假就回德累斯顿的大学继续学音乐,回到她们的小伙子身边。她们各自有个小伙子,恩恩爱爱,心心相印。凡是男孩子们能想能说能写的美妙词句,他们全都奉献给了这两个姑娘。康妮的小伙子是个学音乐的,希尔达的那位则是学技术的。他们简直就是为这俩姑娘而活着。当然这种激情还是精神上的。而在别的方面他们有点受冷落,尽管他们并不明白这一点。
他们身上明显有经历过爱情的痕迹,也就是说有了肉体上的经历。奇特的是,爱情是如此精细无误地改变了男女双方的肉体:女子更娇艳了,更丰满娇嫩了,棱角磨圆了,脸上带着渴望或得意的表情。男子沉静多了,内向多了,肩膀和臀部也不那么气势汹汹的了,收敛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