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3(12)

 

张云岫连叫冤枉,说:“在你面前,怎么凭吴连敏一句话我忽然成了小人了呢?”陈菊荣是故意这么说的,心里却知道张云轴从来都不是小人,她说:“你为人如何,我还不知道吗?我不明白,你怎么会给吴连敏这样一种印象呢?”

如果说城府很深是缺陷,张云岫认为锋芒外露更危险,吴连敏正是这种容易坏事的人,离他远点为好。

陈菊荣问:“噢,你烦他。那,你也烦我吗?”

张云岫说:“我若烦你,你还能来找我吗?”

陈菊荣这才说正事:“这还差不多。那好,现在,我请你加入读书会,你一定不会拒绝了?”

张云岫怔了一下,他反问道:“这么说,你早就加入什么读书会了?”

陈菊荣也是一怔,又马上否认,说:“我正在表现,人家还没有要我呢!”

张云岫哈哈一笑,“真是笑话,你自己都不是读书会成员,却要拉别人入会。”

陈菊荣还坚持,说:“只要是好事,替别人拉有什么不好?”

张云岫显得很认真地问她:“这个读书会都读什么书啊?宗旨是什么?”

陈菊荣说:“我也不太清楚,书,自然都是好书、进步书了,他们借给我过《中国之命运》,宗旨嘛,他们不说,我也猜得到。”她折一根树枝,在潮土地上写了“反日”两个字,又用脚擦去,然后期望地看着张云岫。

张云岫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摇摇头,表示他不想入,也劝陈菊荣别替人家拉夫。

陈菊荣很生气,他什么时候又变成三锥子扎不出血了呀,陈菊荣激他:“将来我入,你也不入吗?”

张云岫还是说不想入。他说自己放荡不羁惯了,不惯于过约束日子。

陈菊荣更来气了,“真看错你了,你竟是个亡国奴脑袋!”她站起身气呼呼地跑了,张云岫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一边喊她名字一边追,还是没追上,迎面碰上了白刃和白月朗兄妹,白刃问:“这是怎么了?打起来了?”

张云岫看了白刃一眼,说:“没什么事,耍小姐脾气呗。”

白月朗审视着张云岫的脸,“不对吧?她可是个玻璃灯笼,里外透亮,一定是你不对。”

张云岫息事宁人地说:“好,好,我不对,还不行吗?”

分手后,白刃约妹妹到塾里坐坐。校园里忽然响起了大鼓声,咚咚响得震天。

白刃疑惑地说:“不到点啊!”白月朗不知道这敲鼓是什么号令。

原来,建国大学除了上下课用铃声外,其余所有活动,如去练建国操啊,军训啊,起床、吃饭、就寝啊,紧急集合呀,全用敲鼓来传令。这倒很奇特,白月朗不明白这有什么讲究,为什么不打铃或者吹号?白刃也不知道来由。建国大学称这鼓声叫“兴亚大鼓”取“振兴亚洲大业”之意,暗合“大东亚共荣”。学生却并无神圣感,背地里却叫它“坑亚暮鼓”。

白月朗解气地笑了,“妙,还是你们建大学生点子多。”

白刃看见青本平进带人四处乱窜,才知道又是在突击查塾,通常想在学生不备的情况下,查出违禁书刊或其他反满抗日证据。

这时他们兄妹已来到十八塾门前,塾头二宫惠辅是个矮胖子,秃头,一副笑面,坐下时凸起的肚子与大肚弥勒佛一样,折皱重叠。他对人和气,肯包容学生,连中国学生他也庇护,所以有“弥勒佛”的外号。

见白刃兄妹进来,二宫惠辅平淡无奇地说:“是突查,检查学生寝室有没有违禁书报。今天星期天,学生大都外出玩去了,学校里没有几个人,趁这机会下手,叫学生无从防备。”

白月朗说:“我还以为建国大学都是天之骄子,是无冕之王呢。”言外之意当然是说满洲国没有一块净土。

二宫惠辅没见过明眸皓齿的白月朗,就问白刃:“白刃君,这位是……”

白刃给他们介绍说:“啊,是我妹妹,新京医大的。这位是我们十八塾塾头二宫惠辅先生,弥勒佛,大好人。”

二宫惠辅向白月朗弯腰说:“请白小姐多多关照。”

读书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