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它们再受惊，乱拍翅膀进一步受伤。先退到钓鱼台后面，避开它们的视线。再把小块面包往下扔。犯人就算要被砍头，也得先吃饱嘛！最起码吃点东西可以增加热量，还有安神的作用。
头上传来嘎嘎嘎的叫声，抬头，好多白影在闪，居然是海鸥，十几只上上下下，一副要趁火打劫的样子。最近虽然总看到海鸥，但都是在湖心那块没结冻的水面，就算掠过院子，也飞得高高的。今天它们可真大胆，我还站在这儿，已经一一尖叫着俯冲到啊啊和呀呀身边，把我扔在冰上的面包叼起来，再鬼叫着飞走。
"去！"我对那些趁人之危的家伙大喊一声。海鸥没反应，脚底下却一片喧哗，啊啊和呀呀先呱啦呱啦地叫，接着猛地鼓翅，大概因为下面不是水而是冰，它们又身陷冰洞，每扇一下翅膀都好像拿着书本往桌面上砸，发出惊人的巨响。其中之一，也不知是啊啊还是呀呀，一边鼓翅一边往冰上踩，先踩上冰面，跟着腾空而起，以距离不到半公尺的低空向着湖心飞去。但是低头，另一只还猛地拍翅膀，先拍得很快，大概累了，改为隔两秒拍几下。当它鼓翅的时候虽然好像就要脱离冰洞，但翅膀一停又回到原先的样子。我站在上面盯着它看，不知如何是好。远处传来另一只的叫声，是单音的，每一声都拉得很长。海鸥居然还在极高的地方盘旋，它们的速度奇快，有些已经高到看来像是挂在蓝天上的小米粒，却能吱吱尖叫着突然斜着滑下来，再蓦地升空。
我终于看清楚了，陷在冰洞里的是啊啊，它现在完全不动了，只偶尔叫两声，呼应远处的呀呀。我看不是办法，啊啊可能受伤了，否则它不会放弃拍翅膀。我有点矛盾，是先回去找老婆一起下来帮忙，还是自己直接下去救啊啊。又想如果叫她，单单等她穿好衣服，再一步步扶着栏杆摸下来就得十分钟，搞不好啊啊已经出问题了。于是把手上的录像机放下，由钓鱼台右侧跳上山坡，再扶着钓鱼台的边缘，一步步往下摸索。湖滨有好多张牙舞爪的冰块、冰椎、冰笋、冰刀。都是一次又一次结冰融冰，大浪把裂冰往岸上打，造成冰块重迭，或者由水气在树枝上结冻造成的。一条条、一片片、一根根，每寸冰都像刀子。
幸亏我穿着长筒雪靴，里面有绒毛，鞋底有深齿，旁边是拉炼。我一手抱住钓鱼台伸进湖水的柱子，一脚试着踩上冰面，那里的冰好像挺结实，能落脚。我就试着把两只脚都踩上去，突然，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已经站在水里，所幸靠湖边，只有三四十公分深。
啪哒！啪哒！啪哒！啊啊又猛拍翅膀，我人在水里，很清楚地看见它几乎飞离了冰洞，只是它的脚好像被什么东西拉住，又陷回去。它累了，把两只翅膀摊在冰上，脖子一挺一挺地喘气。我慢慢朝它靠近，冰不厚，我干脆先抬脚用力把冰面踩破，再往前进。啊啊又拍翅膀，打了我一身水。原来冰面自己开了，从我站的地方裂出一长条，正好到它身边。水更深了，已经超过我的靴子，一股杀人的冰寒倏地钻进来，羽绒衣的下摆立刻泡了汤。我有点慌，往前跨一大步，两手一伸，把啊啊右边的翅膀拢起来。它猛拍左边翅膀，身子一下子倾斜正好倒向我怀中。我又伸左手把它另一只翅膀紧紧抓住再用力拢，好像把它绑起来似的。相信我一定在慌忙间用了很大力气，只觉得它的身体一直扭，还像触电似的发抖。我把它往上拉，拉一半，觉得下面有阻力，松开左手到水面下摸，居然摸到一根钓鱼的塑料线，我知道了，是前几年台北来的朋友偷偷钓鱼，有一次收线勾住水下的树枝，干脆把线剪断留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