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中场球员(2)

摇滚明星似乎易于遭受两种类型的旅馆房间伤害。其中又以扎贾克将之归类于“客房服务暴行”的事例居多,这类暴行导致刺伤、被咖啡或茶烫伤,以及一大票因撞上静止物体而造成的意外伤害。紧追其后的,是在湿淋淋的浴室里发生的不计其数的灾祸,不只是摇滚明星,电影明星也颇易发生这种不幸。

电影明星在餐厅也会遭到意外,多半是在离开餐厅时发生。在手外科医生看来,最好是对摄影记者挥拳相向,别把拳头击向摄影记者的照相机。看在手的份儿上,对金属、玻璃、木头、石头或塑胶制的物体表示敌意,都会铸成大错。然而,根据这位医师的经验,在名人当中,对物体施暴,正是造成伤害的主因。

扎贾克医师审视着名人患者温驯听话的面孔时,明白了一件事,他们的成功和表面上的志得意满,都只是在公开场合戴上的面具。

凡此种种,或许曾盘踞在扎贾克医师的心头。然而,他在沙兹曼-金格列斯基-孟吉林克与同仁医院的医生同事,却把他当成心头大患,尽管他们从未当着他的面,骂他是明星的马屁精,可是他们知道他的底细,而且自认高他一等--要是单就这一方面来看的话。至于外科医术,他是他们当中最优秀的一位,他们也晓得这一点,并因此觉得气恼。

沙兹曼-金格列斯基-孟吉林克与同仁医院的众家医师,虽说尽量不批评扎贾克老爱逢迎名人的习性,却绝不吝于告诫他们的超级巨星同事,身材未免太瘦啦!一般相信扎贾克婚姻失败,是因为他变得比他太太瘦削,不过,沙兹曼-金格列斯基-孟吉林克与同仁医院里,没人劝得动扎贾克医师多吃点东西,好挽救婚姻。这会儿他已经离婚了,他们更不可能说服他把自己养胖一点。

让扎贾克医师的邻居快要抓狂的,主要是他对鸟类的热爱。基于某几项连当地鸟类学家也无法理解的原因,扎贾克医师坚信,大波士顿地区狗屎猖獗,有害该市鸟类生态。

扎贾克有副模样被他的同事津津乐道,虽然当中只有一个人真的看到了。有个礼拜天早上,在他坐落于布来托街的住所白雪皑皑的院子里,这位著名的手外科医生,脚穿及膝靴子,身披红色法兰绒浴袍,头戴一顶造型荒唐的新英格兰爱国者队滑雪帽,一手抓着一只牛皮纸袋,另一只手握着一根儿童用的长曲棍球拍 ,在他的院子里搜寻狗屎。虽然扎贾克医师自己没养狗,却有几位不体谅别人的邻居,而布来托街又是剑桥地区挺受欢迎的遛狗道。

这根曲棍球拍原本是为扎贾克的独生子买的,他这个不爱运动的儿子每隔三个星期就会来和他共度周末。父母离婚让这个郁郁寡欢的孩子很是困扰不安,以他六岁的年龄来讲,他的体重未免太轻,因为他倔得很,说什么都不肯吃东西。这很有可能是受了他的母亲唆使,她有项尚未完成的任务,就是要把扎贾克逼疯。

这位前妻名叫希尔德雷德,她一提到这个话题,总是一副不屑的口吻。“这孩子干嘛要吃东西啊?他爸爸也不吃。他看他爸爸成天挨饿,所以自己也要挨饿啦!”因此,根据离婚协议,扎贾克每隔三个星期,才能见儿子,而且每次相聚不准超过一个周末,马萨诸塞州竟然还称之为“无过失离婚”(no-fault divorce)呢!(华灵福把这叫做他最喜爱的矛盾修辞法。)

事实上,扎贾克医师为了心爱的儿子不肯进食很是苦恼,故由医疗和实际层面双管齐下,寻找解决办法。(希尔德雷德可不情愿承认她饥容满面的儿子有问题。)这孩子名叫鲁迪,每回到爸爸家过周末,一定会看到扎贾克强迫自己吞下一堆食物的奇景,扎贾克事后会背着他,训练有素地悄悄呕吐。不过,不管有没有父亲做榜样,鲁迪硬是不吃东西。

有位小儿胃肠科医生要替他动手术,好检查他的大肠是否有毛病;另一位开了药,是一种无法消化的利尿糖浆;第三位医生则表示,等鲁迪长大了,就会不药而愈,这是唯一能同时让扎贾克医师和他的前妻采纳的胃肠诊断。

在这会儿,原本住在扎贾克家里的管家辞职了,她再也没法忍受每隔三周的星期一,就得见到大量食物给当成垃圾扔掉。由于新上任的寄宿管家艾尔玛听“管家”二字很不顺耳,虽说这个年轻女人的主要责任是打扫房子和洗衣服,扎贾克仍小心翼翼,称她为他的“助理”。让她怏怏不乐的,大概是每天都得捡拾院子里的狗大便这回事--牛皮纸袋的丑样子、她握着儿童用长曲棍球拍的糗相,还有这种下贱的活儿。

艾尔玛年纪坐二望三,长相平凡,体格健壮,她可没料想到替一位“医学大夫”--艾尔玛是这么称呼扎贾克的--工作,竟得贬低身份,和布来托街群狗随地拉屎的老毛病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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