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曼抬头看耿直:“你装的!你心里不晓得怎么抱怨我呢!老楚都被结合进新领导班子了,你凭什么不能?还不是因为我拖累你?”
耿直一本正经:“你怎么就偏想我装呢,你怎么就不想我是真心诚意呢?你没我善良!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舒曼心里感动,但说不出话,瞪着耿直。耿直笑:“好,就算我装,我装十年二十年,装一辈子,行不行?你呀,心胸本来就狭窄,就别想那么多了,就想孩子,想我!”
舒曼为之所动,眼睛一热,却又故意瞪耿直一眼,低头看见行李:“又要去学习班啊?”
耿直踢一脚行李,无奈道:“上个月是北京市,这次是全国卫生口处级以上干部学习班,得去一个月,这个礼拜天不能回去看孩子了。”
舒曼帮着收拾,唠叨着:“唉,一提孩子我就没办法不发牢骚,你说大人一天到晚这么混着也就罢了,可儿子该上小学了,还天天在奶奶家疯玩,都快成野孩子了,你们学习班得向上面反映反映,孩子教育是大事!”
耿直苦笑:“全国家长肯定都在反映,我估计快下文件了,这‘文革’可真便宜了这帮臭小子,天天放大假,上礼拜我回去,快不认识俩小兔崽子,泥猴一样。”
外面有人喊:“耿直!传达室接电话!”
耿直接过电话,立刻着急,父亲中风了。耿直和舒曼匆匆赶回去,一见耿直母亲就问:“我爸身体不一直挺好吗?怎么突然就中风了?”
耿直父亲想说话,嘴巴歪着没办法说清楚。耿直母亲叹口气:“你爸这死脑筋,看着厂里不生产光打仗,着急啊!厂里造反派头头是你爸徒弟,你爸训他几句,那小子话说得真难听!你爸当场血压升高手冰凉,中风了!”
耿直父亲忿忿点头,嘴里含混骂着。耿直冲父亲赔笑脸:“爸,您老咋跟那帮小王八蛋生那闲气呢?您学学我,放眼世界,胸怀宽广,这帮小畜牲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舒曼:“中风应该住院啊,怎么回来了?”耿直母亲没好气地:“你是大夫你不知道啊?你们这些正经大夫都在家闲着,医院里全是一帮愣头青,人只要还有口气,全给轰回来啦!”
舒曼:“爸,您别动,让我看看……还好,看爸这样子,只是轻度中风,只要好好休息,好好调养,应该不会有后遗症……”
耿直和舒曼将耿直父亲扶到椅上坐下,就听屋外一阵脚步声,两个儿子端着冲锋枪冲进来了,在屋外就喊着:“妈妈妈妈——”
一进门都冲向舒曼,舒曼赶紧转身,一手一个儿子,沉得抱不动,只得弯腰搂着,一边亲一个,叫着:“宝贝儿,想妈妈了吧?”
俩儿子一起喊:“想,想妈妈!”
一旁耿直看着眼热,吼:“小子!想老子吗?”俩儿子齐声喊:“不想老子!”说完,撒腿就跑出门,气得耿直直跺脚:“这俩小兔崽子!学得这么没教养!”
回过身就冲母亲道:“妈,这孩子您怎么带的?怎么不认他老子了?”
耿直母亲还没说话,舒曼一旁笑道:“你放眼世界,胸怀宽广,就别跟孩子计较啦。”
舒曼一说话,耿直不吭气儿了,耿直母亲一旁看着不舒服,慢条斯理道:“你呀,成天见着儿子粗声大气,拿孩子当小兵,动不动就训人,孩子能不怕你吗?你得来点虚头巴脑的东西,什么宝宝贝贝儿啊。”
耿直母亲学舒曼说话,声音怪腔怪调,舒曼尴尬,不知道婆婆为什么冲自己来,只能不说话,耿直见不对,赶紧道:“妈您这话可有问题,正破四旧呢,什么宝宝贝贝的。”
耿直母亲往外走,低声嘀咕着:“不跟你媳妇学的嘛,你媳妇说你听不见,你老妈说你可听得真儿真儿的。”耿直赶紧跟出去。
屋里剩下耿直父亲和舒曼,舒曼试图与公公交流,轻声慢语着:“您说话吃力,您说慢点儿,我问您一句,您说一句。”
耿直父亲眼睛歪斜着,一只眼睛盯着舒曼,点头。舒曼说得很慢:“您去医院测过血压吗?高吗?”耿直父亲一听医院二字可着了急,嘴巴歪斜着,极力想对医院现在搞运动不看病表达一些感受,但越急越说不出,急得直拍桌子,吓得舒曼赶紧:“爸,您别急,千万别急,越急病越重,我给您倒水。”
耿直母亲与耿直在院子里,耿直压着嗓门说话:“您对小舒有意见呗?”
耿直母亲:“啥意见?没意见!就见不得你宠你老婆!经历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急风暴雨洗礼,还那么娇气!说不得碰不得的。”
耿直转移话题:“我爸这病一时半会儿可好不了,您打算怎么办?”
耿直母亲立刻发愁:“叫你回来不就是让你拿主意吗?你俩秃小子已经把我忙够呛,玲子这大串联一走就是大半年,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革命呢,你爸这一躺倒,我可真没辙了,要不你们把孩子接走,要不你们住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