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王》 九.破茧而出(4)

帕克巧妙地利用埃尔维斯显而易见的不安全感,不断鼓励埃尔维斯对他的依赖。帕克常常用一些极其专业的术语解释商业运作或者演出协议,他明白,这会让埃尔维斯听得云山雾罩、不明所以。当埃尔维斯表示不明白时,帕克就拍拍他的背,告诉他别担心:“这种事就让我来处理,你只要把歌唱好就行了。”

听了帕克这种略带同情和施惠的语气,埃尔维斯觉得自己像一个什么事也不会干的低能小孩,他本来就很脆弱的自尊心进一步遭到侵犯。沮丧无比的埃尔维斯确信自己不够聪明,不会处理商业上的事务,有了这种想法后,他以后再也没有动过自己介入商业运作的念头。他把所有事务一股脑儿移交给了帕克,甚至还表示,他不愿意听到一丁点商业方面的事情—比如说,他与鲍勃·尼尔的合同要到1956年3月才到期,然而在几个月前,鲍勃就遭到离弃,但是却没有从RCA公司买下埃尔维斯所支付的那笔费用当中分得一分钱。

埃尔维斯转而让自己尽情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一想到自己可以让成千上万人如痴如狂,他的心里就无比兴奋。埃尔维斯外出的时候,身边总是会围着一大群歌迷,公众倾泻在他身上的热情让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不过让他感觉最好的还是站在舞台上,对着自己的歌迷演唱,然后陶醉于歌迷们回馈给他的热爱当中。

上校了解媒体,而他了解观众。各家报纸总是会对那些引起了最大轰动的人不惜版面。在《伤心旅馆》发布后,埃尔维斯的名气像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因为他的演出引起了歌迷近乎癫狂的反应。然而这种情景可以说是帕克一手策划的:刚开始时,他花钱雇了数十个女孩在演出的现场带头欢呼尖叫,这些星星之火很快就成了燎原大火,观众的情绪马上被引爆了。

群众心理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它可以被预测。首先让一小撮人欢呼呐喊,互相推挤着涌到台前,在场的所有人受到这种激动情绪的感染后,最后都会加入到这个行列。这是一种很低级的做法,但却是一种很有效的策略。

埃尔维斯的魅力搅动了原本十分沉闷的五十年代,与他的唱歌天赋相比,上校更看重他的性感一面,这也是帕克把他推向市场的重要卖点。埃尔维斯的眼神十分迷人,与此同时,他身上还流露出一种柔弱气质。这两方面结合起来,埃尔维斯的魅力简直无法抵挡。他在舞台上的表现完美无比,在场的每一个观众,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感觉他的手是向自己伸过来的,所以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也都把手伸向他那个方向。

看到埃尔维斯这种充满煽动力的形象以及它所引起的反应,格拉迪丝心里十分担心。尽管她不再经常观看儿子的演出,但是她还是能感觉到,有许多女孩围在儿子身边,用挑逗的目光看着他。

埃尔维斯回到家时,就卸下了在舞台上的那种形象,但是格拉迪丝仍然感觉到他的变化。她发现他身上有了一种洋洋自得的情绪,为此心里十分不安,因为她觉得这是不本分的表现。她害怕埃尔维斯可能会变成那种油嘴滑舌、眼神闪烁不定的人—如帕克。她很高兴埃尔维斯能够这么有名,但是同时又担心,他是因为和魔鬼订了某种契约后才有这种成功的。

要是格拉迪丝知道埃尔维斯避开自己时所做的那些事情,她肯定会相信自己的上述担心是有道理的。埃尔维斯的唱片销量在全国唱片畅销榜上的排名越高,他选择女人的余地就越大。尽管埃尔维斯很喜欢举止优雅、有教养的女人,但是她们顾虑太多,追起来太过吃力。因此,他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些酒吧常客和无知的少女身上。这种人通常都十分开放,往往会同意与他在停在大街上的车上发生关系,或者与另外一个女人一起,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在那次得克萨斯州的巡回演出中,埃尔维斯第一次尝到同时与两个女人睡觉的刺激滋味,此后,只要有机会,他都会重温一下这种经历。帕克对埃尔维斯的性习惯并不怎么在意,只要求他自己小心。“在公众面前,你需要保持一个良好形象;在私下里,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帕克这么建议到,“只是不要与她们牵扯不清。”

埃尔维斯每天要在两个角色之间进行转换:一个是性感、放浪形骸的歌星,另一个是妈妈在家里的乖儿子。这种不停的转换让他感到很累。有时候他很恼火格拉迪丝对自己无事不管,还经常追问他的行踪,他希

望离开她过一种自由自在的日子。但是当他想起过去时,他又会为自己的这种自私念头惭愧不已。母亲为他作出了那么多牺牲,他怎么能想把她推出自己的生活之外呢?因此,回到家后,他又变回了那个孝顺的儿子,而把他的另一种生活束之高阁。

即使是这样,格拉迪丝仍然感觉埃尔维斯正走在一条充满危险的路上,她想保护他的念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生性诚实的她心里承认自己不够聪明,根本不能与那些生意场上的大人物过招—

但是埃尔维斯也不能。格拉迪丝突然觉得,他们一家人都处于陌生人的掌握之中,这个念头把她吓坏了。

格拉迪丝还憎恨不得不与其他人分享埃尔维斯。她既为儿子骄傲,同时又觉得很痛苦,她极其希望埃尔维斯还是过去的那个小男孩,很想念他们以前一起度过的时光。尽管现在有了钱,有了新衣服,有了珠宝,她却感觉比自己生命中的任何时候更孤独、更被忽视。她不想要礼物;她想要儿子有时间陪自己,给她关爱。格拉迪丝唯一的安慰就是酒,她不能自拔地沉溺其中。然而,埃尔维斯太忙了,他的时间表排得满满的,根本就没有多少空闲时间陪她。

《伤心旅馆》让埃尔维斯一炮走红的几周后,纽约曼哈顿区的一家电视台邀请他参加一个名叫《舞台秀》的节目,这是埃尔维斯第一次在一个面向全国播放的电视节目中露面。尽管埃尔维斯在节目中的表现受到普遍认可,但是他又一次对纽约感到失望。这座城市让他觉得紧张、不安,他不习惯与那些大都市的人相处,变得极度想家。他一点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呆下去。每天晚上他都会打电话给格拉迪丝,一打就是很长时间,这种情况当他和搭档们在南方的各处演出时从来没有出现过。在纽约,他就像一只离开了水的鱼,并且固执地认为,这里的人总是在背地里取笑他。他对她说:“要是我再听到有人说我的口音‘好笑’,我就要对他们不客气。”

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一些记者让埃尔维斯十分生气,他们指责他的舞台表演带有一种强烈的性暗示,对这个国家的年轻人产生了不良影响。“我不是故意要那样做的,”他努力解释到,“这是最适合我的演唱方式。我得感觉音乐。我只是在唱歌,并没有伤害任何人。”

除了演出,埃尔维斯还喜欢与自己的歌迷聊天,为他们签名,与那些喜欢他和他的音乐的“普通”人合影。但是他觉得本行业里的人让他有些不可理喻,他不喜欢与他们打交道。在一些公众场合,埃尔维斯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厌恶感,表现得十分亲切、随和以及彬彬有礼,但是回到宾馆后,他的情绪就会变得很差。埃尔维斯非常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特别是当他与那些“重要”人物在一起时。他咽下自己的愤怒,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像一个好男孩,而当他们离开后,他的怒火就会猛地爆发,开始大声咒骂起来。他只是重复了多年来对待弗农的做法,只不过加以改良了而已。

埃尔维斯知道,他应该为自己能到达今天这个地位永远心存感激,但是成功仍然没有带给他原先期望的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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