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上)(1)

天空没有裂痕,眉头聚满密云

跟别人对眼神,我一贯都是先败下阵的那个,今天也是,没一会儿我就不知道该看哪里好了。偏他还死瞪着一双眼不动不开口,倒怄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回他一下偏过头去,眼睛看着外面:“德妃娘娘宣你进宫呢,你快换衣裳,我在车里等。”

撂下话他脚不沾地儿的就跑了,我这一边找衣服一边摇头,八成他跟我戗火也戗烦了。

一迈进永和宫的大门槛就听见里面一片笑声说话声,十分热闹。我跟十三过去请了安,德妃笑着说:“你们说说今天齐全的,我不过是闷了,可巧皇上赏下新鲜的狍子肉,本说叫雅柔进来陪我说笑,我们娘俩儿一块尝个鲜,谁成想这兄弟俩也闻着味儿来了。”一边说一边手指着坐在旁边的四贝勒和十四阿哥。

四阿哥笑道:“儿子一片孝心,竟叫额娘说成馋嘴猫了。”十三坐在他旁边也说:“听额娘的话,竟是只叫儿子媳妇来,儿子这跑腿的也没有份儿不成?”

德妃扭脸叫丫头端过一个小锦盒,拉住我的手说:“好孩子,前日得了皇上赏的年例,我看这一套四只羊脂玉的戒指竟好,你四嫂和老十四媳妇都得了,这一只是你的,给你留了这几日,你也不来。”

我赶紧跪下谢赏,德妃的贴身丫头巧儿扶了我起来,又把那戒指服侍我戴上了。旁边十四阿哥说:“显见得额娘有了媳妇就不疼儿子了。”

我鲜少见到这十四阿哥,除了最开始进宫那天,只在他大婚的时候依礼去吃了杯酒。他跟十三一样深得康熙宠爱,又是德妃的小儿子,已经纳了嫡福晋却还住在宫里。就像现在,别人虽然说笑,也都是规规矩矩在底下坐着,偏他猴在德妃身边,德妃竟也就由着他。

一时几个阿哥就这么陪着德妃聊些闲话,我净了手,坐在一旁给德妃剥橘子,时不时配合着笑笑,不发一言。

十四阿哥看看我,对德妃说:“到底十三嫂真是娴静优雅得很,我那媳妇要也这样就好了。”

德妃佯装拍了他一下:“什么话,没得在你嫂子面前造次,你那媳妇倒不好?你皇父左挑右挑,要说模样也算出挑了。”

十四说:“模样儿倒还在其次,我只嫌她太聒噪,有事没事也是不停嘴地掰活。前儿也是得了这戒指,戴着直赞了一天,刚巧赶上八哥上我那去,弄得我好生没脸。说到八哥,昨儿个四哥可去见了皇父了?我听说皇父要给八哥纳侧福晋呢,只怕八嫂那头儿饥荒难打呢。前儿我又听说……”

十四阿哥那头只管不停地说着,别人谁也插不上话,不一会四五门子的话都说了过去。我拼命忍着笑,终于还是忍不住,只好偷偷拿手绢捂住嘴,没成想十四眼尖,偏偏就看见了,歪着头问我:“嫂子笑什么呢?”

一句话把德妃的注意力拉到我这来,我站起来福个身:“额娘恕孩儿无状了。”德妃问:“你倒说说?”

我笑着说:“我说了,叔叔可别恼。才听见十四叔那样说,心里原是不信的,这会子看过来,想必十四叔在家说话的机会的确是不多。”

德妃听完哈哈大笑,四阿哥和十三对看一眼,也大笑起来。十四窘得脸通红:“真真这十三嫂一句话说出来……”

德妃好半天才止住笑,指着四阿哥说:“显见得这两个是一母同胞,你不知道,从前你四哥原也是个话口袋子,高兴了说一大篇,不高兴了又是一大篇,直气得你皇父批了他个‘喜怒不定’,还赐了一张斗大的忍字叫他拿回去面壁,调教了一二年方才好些。”

十四听完,跑到四阿哥身边拍手笑道:“我说呢,现在四哥见着什么都是一幅‘波澜不兴’的面孔,想来是应了‘物极必反’的道理。”

话音还没落,四阿哥一个爆栗子已经敲到他的额头上:“好你个十四弟,额娘面前越发纵得你没了规矩,索性拿我也取笑起来!”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随后一同用了饭,看德妃已经有了倦意,就一起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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