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心酸的怜惜(4)

他清了清嗓子,问她有没有睡,说有东西要给她。何如初答应一声,说明天过去找他。他尴尬地说:“我现在在你宿舍楼外边呢。”她随便披了一件外套,连忙赶过来。

银白色的灯光透过树的缝隙照在灰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如同撒了一层亮粉。周围十分安静,偶尔有风刮过,枝动叶摇,簌簌作响。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踢踏踢踏、踢踢踏踏有规律性地由远而近,以前还在零班时,不用抬头,便知道是她来了。他静静听了会儿,转身,见她穿了一件掐腰长风衣,随便扣了几个扣子,脚下靸着一双鹅黄色流氓兔式样的拖鞋迎面走来。

何如初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淡淡笑问:“看你穿得这么少,冷不冷?”他还是和白天一样,只穿了件蓝白条纹心领毛衣,身下是一条深色棉质长裤,身段颀长,越发显得英俊。

他笑着说不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红本本,解释说:“这是你的高中毕业证。我想人人都有,你也应该拿着。毕竟是一种纪念。”一纸文书,结束了数年的苦读生涯。

她接过来,封面上有上临一中几个烫金大字,下面是校徽。打开看时,左边贴了一张自己的一寸照片,那时候还是长发,穿一件红白翻领横条纹线衫,咧着嘴笑得无忧无虑,右边是公文,盖着韩校长的签字章。她看了半晌,笑问:“怎么会在你这里?”她没有去拿,应该在许魔头那里才是。

因为零班的人差不多都上大学去了,所以高中毕业证要不要无所谓。许魔头也不重视,当时抱了一摞签好字盖好章的毕业证交给钟越,让钟越把空缺的名字填完,然后发下去。因为这事是高考完才做的,大家都离校了,很多人都没要。他也就扔在那里,唯独随身带了何如初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上面有她的照片。他当然不会说出来,只含糊地说是许魔头让他带给她的,所以收在身边。

何如初不疑有他,连声道谢,叹了口气,低声说:“其实,我挺怀念零班的。那时候,虽然整天是考试,一天到晚抱怨个不停,但是,那种感觉再想起来却很好……”话没有说完,可是她的意思,他完全明白。在零班时的她,还没有经历这么多的变故。

钟越微微点头,说:“零班有很多人现在在北京,大家搞了一个聚会,你也一起来吧,就像回到以前一样。”

她默然不语,好半晌说:“韩张也跟我说过这事,我已经跟他说了不去。”他极力游说她:“为什么不去?以前的同班同学上了大学还能聚在一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等大家学习生活都忙了,人要聚得这样全,恐怕很难。”

她不做声。他便说:“你还是去吧。”听在耳内是这样的熟悉。她忽然想起高考前的篮球赛,她不愿意去,他也是这样说:“你还是去吧。”将她的心搅成一团涟漪。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两人之间似乎隔了许多许多东西,差距越来越明显。下午看见范里,想让她不自卑都不行。

钟越见她不回答,小心翼翼地问:“你在担心什么吗?”当然,她怕见到以前的同学。零班所有人里,就属她最没出息。所以,宁愿躲起来当缩头乌龟。见钟越一直期待地看着她,实在抵不过,只得说:“我再想想,看到时候有没有时间。”钟越勉为其难说:“好吧,不过,大家都希望你能来。”

两人静静立在柳树下,风吹过柳条,拂上她肩头。钟越伸手拿掉她身上沾上的柳叶,轻声问:“这段时间,你……还好吗?”从韩张那儿回来,一直想问她这个问题。

她微微点头:“还好。”钟越又问:“一个人在外面,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吧?”听着他这样轻柔的询问,心里忽然觉得酸酸的,眼眶有点儿湿润,清了清嗓子回答:“刚开始有,现在都好了。”钟越又说:“不要想家,有什么难事就找我。”

她终于忍不住,眼角涌出泪滴,连忙拭去了,低头说:“好的。”可是声音低沉沙哑,带有哽咽之音。因为角度关系,他看见她脸侧在灯下闪耀的光点,怔了怔,明白过来是眼泪,心下一阵绞痛,半天才问:“家里……还好吗?”

何如初抽泣了一下,忙忍住,摇头说:“不知道。”待情绪渐渐平稳,缓缓地说,“我一直都没回家。他们大概是不要我了……”她无声地抽噎着,极力告诫自己不要哭不要哭。

她垂头落泪的样子,真让钟越心痛。他伸手想抱她,她却退后一步,挥手说:“快十二点了,我们有门禁。先进去了,有事再联系。”留下呆立在身后的钟越,转身去了,越走越快,却止不住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自从一个人来到北京,这还是她第一次掉眼泪。不敢让人看见,一个人躲进洗手间,待泪收住势,用冷水擦了把脸才出来,倒在床上又想起不久前发生的那些事,却感觉像是前世今生般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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