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门阀的落日(3)

为了防止大权旁落,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一个姓宇文的,又有一定斗争经验的人,来掌握大权。宇文护顺理成章地成了最佳的人选。

依照宇文泰的“遗志”,宇文护的第一要务是全力巩固宇文氏的势力。我们以前一再强调,北周的立国基础是八柱国体系,或者说六柱国体系。宇文护打着宇文家的牌子,对付一般的二、三流人物,勉强还撑得住场面。对于六柱国一级的大佬们,宇文护就有点招呼不动了。他们大多在年龄和辈份上比宇文护更长,而且在地位上也是多年的王公,宇文泰在时对他们都要礼让三分,更别提小字辈的宇文护了。

忧心忡忡的宇文护思来想去,决定去暗访六柱国之一的于谨。于谨脑子灵光,当下给宇文护谋划说:“我于谨一直蒙受老丞相(指宇文泰)的特殊眷顾,情同骨肉一般。今天既然说到了这里,我一定会拼了老命替你争。明天在众人面前,你千万不能推辞。”

第二天众柱国聚集一堂,开会讨论权力归属。于谨严词厉色地说:“当年帝室倾危,人人想夺天下。老丞相志在匡扶国家,带着我们冲锋陷阵,不知打了多少仗,才实现了国家的复兴。如今上天降祸,老丞相归天了,留下了我们这班人。嗣子虽然年幼,但中山公作为侄子,如同儿子一样亲;何况他又受了老丞相的顾命之托,军国大事,理应由他全权处理。”

于谨这番发言把全场都震住了,一时“众皆悚动”。宇文护马上接话:“此乃我宇文氏家事,就算我资质愚钝,岂敢有所推辞。”(可真是当仁不让……)

于谨一看宇文护配合得挺好,就更加谦恭地对宇文护说:“明公若能出来主持大事,我于谨和大家便有了依靠了。”说完起身就拜。于谨是跟宇文泰平辈的,他这么带头一拜,其他柱国迫于压力,也只好跟着相拜,宇文护理直气壮地接手了军国大权。

宇文护一上台,鉴于宇文觉的年纪轻、实力弱,便要早正其位,以定人心。他派人向魏恭帝提出禅让的要求,元钦死后西魏皇室早已名存实亡,现在没什么好商量的,只能借坡下驴了。

于是,宇文觉废掉了魏恭帝,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因为宇文泰一向推崇周礼,新的国号就叫“周”,史称北周或宇文周。宇文觉承接西魏末年的传统,不称皇帝,而称天王,天王之下,最高的爵位是公。宇文护被拜为大司马,封晋国公。魏恭帝被“封”为宋国公,不出两个月,就被宇文护下令杀害了。

北周王朝与中国历史上大多数王朝有一个很大的差别,那就是它的开国君主,竟然是个傀儡,握有实权的,是宇文护。

耐人寻味的是,这位傀儡天王似乎还不认为自己真的是傀儡。这说明了一点,当时朝中的格局,并不是简单的一人独大、权臣当道。

于谨扶宇文护“上马”,一方面是看清了形势,如果不确立宇文护的地位,权力必定会分散下去,对于关陇军事集团是极其不利的。另一方面,也与他同宇文家的姻戚关系密不可分(宇文泰之女嫁给了于谨的儿子于翼)。所以他不惜以元勋的身份,向一个晚辈表示顺服,并带动其他人这样做,为的是巩固宇文家的威望,确保自己的最大政治利益。

于谨这样想问题,是因为他的智商足够高,情商也绝对足够高,政治立场也明白。于谨能够很快把个人地位与集团利益算得清清楚楚;可对于其他人而言,即使算得明白,由于实际背景不同,也不得不做另外的打算。宇文觉登基一个月之后,北周就发生了赵贵、独孤信谋反事件。

关于这件事,《周书》本纪上只有短短的两句话:“楚国公赵贵谋反,伏诛。太保独孤信有罪免。”

讳莫如深。这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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