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座钟(10)

梅欧夫人轻轻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防备措施万无一失,”她说,“就连屋顶上都有人站岗。亚力克的男仆崔普利在伦敦飞速将信送到之后,已经乘早些时候的列车返回,从村里借了一匹马,此刻他正在公馆的房顶上忠实地守护主人。”

这番话的效果可谓立竿见影。歇洛克?福尔摩斯在马车里跳起来,握住扶手保持平衡,他的披风迎风飘舞,勾勒出一幅怪诞的黑色剪影。

“在房顶上?”他重复道,“在房顶上?”

随即他转过身,抓住车夫的肩膀。

“快马加鞭!”他吼道,“老天在上,快抽鞭子!我们一秒钟都耽搁不起了!”

噼啪!噼啪!车夫长鞭一挥,马儿打了个响鼻,撒开蹄子风驰电掣而去。我们正纳闷不已,被这惯性往后一甩,只听得梅欧夫人恼怒的话音响起:

“福尔摩斯先生,你神志不清了吗?”

“很快你就会知道我清醒得很。弗赛斯小姐!你是否确曾听大公喊这个人为崔普利?”

“我———没有!”西莉雅?弗赛斯支支吾吾,忽然一惊,警惕心大起,“正如我告诉过你的那样,查尔———噢,老天保佑!———大公叫他‘崔普’,我就以为———”

“一点没错!是你自己以为罢了。但他的真名是特雷波夫。从你一开始的描述中,我就知道他是个骗子和叛徒。”

树篱如电光闪过,嚼子与马具音韵铿锵,我们如御长风,飞驰前行。

“你也许还记得,”福尔摩斯说,“当那家伙的主人敲碎第一座钟的时候,他是如何摆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样?那是尴尬与羞惭交织的神情,对吧?他会让你以为查尔斯?亨顿先生疯了。而那纯属子虚乌有的另外五座钟,你又是从何得知的呢?是特雷波夫灌输给你的。如果亚力克谢大公果真将一座钟或者一颗定时炸弹藏进柜子里,那他可真是失心疯了。”

“但是,福尔摩斯,”我提出异议,“既然特雷波夫是他的私人仆役———”

“快点,车夫!再快一点!怎么了,华生?”

“特雷波夫肯定有上百次机会能够杀害他的主人吧,用刀子或者毒药都行,又何必多此一举,动用炸弹?”

“你所谓的多此一举,恰是那些革命者们的惯用手段,他们不会采用其他方式的。只有把目标炸得灰飞烟灭,才能让世人留意到他们和他们的力量。”

“但寄给查尔斯?沃伦爵士的那封信呢?”梅欧夫人惊问。

“毫无疑问,被丢进最近的垃圾箱里了。哈!前面想必就是格罗斯顿公馆。”

我对那天晚上后续事件的记忆有些混乱。依稀记得那座狭长、低平的詹姆斯一世时期建筑仿佛是从车道另一头扑面而来,它那深红色砖块砌成的外墙上嵌着竖框窗棂,屋顶十分平坦。小毛毯被掀到一旁,激动万分的梅欧夫人高声召唤来一组紧张的仆人。

然后弗赛斯小姐在前引路,福尔摩斯和我匆匆拾级而上,穿过铺着地毯的宽敞橡木台阶进入大厅,只见得一架仅比梯子略宽些许的逼仄楼梯直通房顶。在楼梯前,福尔摩斯稍停了片刻,用手按住弗赛斯小姐的胳膊。

“你应该待在这儿。”他平静地说。

他将手伸进口袋里时,发出一声金属的响动。我第一次意识到,福尔摩斯也带了武器。

“来吧,华生。”他说。

我跟在他身后登上狭窄的楼梯,直至他轻轻推开通往房顶的天窗。

“别出声,自己当心!”他耳语道,“一发现他就开枪。”

“但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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