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亮亮信步走出石井巷,石井巷口与大同街连接,他沿着大同街朝滨海大道方向漫步。据说,鹭门市的大同街是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亲自命名,如今,这条大街也跟命名者一样成为历史了。街两旁挂满了各色各样的霓虹广告,掩盖了富有南洋特色的骑楼那灰暗、老态的躯体。骑楼下面一层跨越了人行道,可以让行人晴天遮阳,雨天避雨,这也正是骑楼名称的由来。钱亮亮很喜欢这条老街,老街两旁深幽的巷道仿佛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钱亮亮闲暇时候经常踯躅徘徊在这曲折蜿蜒的小巷中,觉得自己好像优游在这座城市的肺腑之间,这里,可以真切地听到城市怦怦的心跳,嗅到年久陈旧的气息。透过狭窄的门窗,低矮的老式民居里面,可以看到老人们在悠闲地泡功夫茶,推麻将牌,或者围拢在一起发呆。青壮年大都已经离开了这里,成功者在城市的新开发区买了新房子,未成功者正在精疲力竭地朝新房子奔跑。老人伴随着老区老房子,跟这些古老的骑楼一起守候着这座城市的过去。钱亮亮听说这里也很快就要改建开发成新兴商业圈,不由暗暗为这座城市惋惜,一座失去了过去的城市,那么,它还是它吗?
鹭门是一座非常内敛的城市,不事张扬,默默地守护着自己的美丽、温馨。据说,香港人民说起维多利亚海湾,鹭门人民就笑了,因为,鹭门四周到处都是维多利亚海湾。据说,上海人民提及外滩,鹭门人民就笑了,因为,鹭门的滨海大道比上海的外滩更加洁净、敞亮,历史文化的积淀比外滩毫不逊色,鹭门人民仅仅是不会嚷嚷不善忽悠而已。钱亮亮极为喜欢繁华却又整洁的鹭门滨海大道,喜欢站在滨海大道的围栏前面眺望幽蓝的海面。海水深沉、淡定地泛起丝绸般的波纹,渡轮、渔船、游轮、万吨海船,在海面上轻盈地滑过,胸怀宽广的大海对万吨巨轮和舢板小船一视同仁,承载着它们活像一个温柔敦厚的母亲。相比之下,钱亮亮不太喜欢上海的外滩,不论是岸上还是水里,都太繁杂、拥挤,它缺少鹭门滨海大道这份安详、从容。
钱亮亮顺着滨海大道朝东边挪了五十米,刚刚停下步子,临海的栏杆旁一个黑黝黝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长发女孩坐在水泥围栏上,默默地朝海峡对岸近在咫尺的浪琴屿眺望。用这种危险的姿势坐在海边护栏上的人并不少见,可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一个形单影只的女孩子就有点不同寻常。这段滨海大道比较僻静,往来的行人很少,因为这里不是观赏浪琴屿夜景的最佳位置。钱亮亮有点担心,他从报纸上、广播上、电视上都曾看到、听到过有人因各种原因产生了厌世情绪,常常选择优美的滨海大道和浪琴屿之间的大海作为自己最后的归宿。有了这个念头,钱亮亮越看那个女子越觉得不对劲,瘦削的身材,孤单寂寞的氛围,还有黑黢黢的海面和黑黢黢的侧影,都让这女孩身上笼罩着一层浓郁的悲剧色彩。钱亮亮怕脚步声惊动女孩,脱掉鞋子,赤脚慢慢朝女孩踅过去。女孩一点也没有察觉钱亮亮正在偷偷摸摸地靠近,微微摇晃着身子,似乎正在犹豫不决跳还是不跳。钱亮亮仿佛听到了女孩心里头正在挣扎: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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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炒鱿鱼这件事情并没有困扰、熬煎李莎莎和熊包多久,因为,到城里来打工实际上就是一个不断被炒鱿鱼又不断上工的过程。况且,他们对自己的年龄和掌握的技能非常自信,再另找一家酒楼饭馆打工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难事。所以,当他们坐着郝冬希的奔驰车一路观赏着街景来到海边的时候,委屈、郁闷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天热,滨海大道旁边的海滨广场上到处都是外出纳凉的人群,更有一些人干脆跳进了五光十色的喷水池欢笑嬉闹。对岸,就是名闻遐迩的浪琴屿,从这个角度观赏浪琴屿夜色最佳,所以这个地段的人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