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咔嚓,咔嚓(6)

其实,他如果小道消息更灵通一些,听说俞绛上个星期因为屡次旷课被学生投诉,继特聘研究员之后连客座教授的饭碗都丢了的话,就不会高兴得这么早了。

没错,旷课并不是学生的专利。如果一堆学生等在教室里,而本该站在讲台上的那位却总在被窝里蒙头大睡,哪怕是美女,时间久了也免不了被投诉。特别是这位美女还总是给学生做三秒钟的机智问答,她还会最后判定所有的学生都具备参加特奥会的资格。

裘泽把在手心里攒了半天的桔子皮扔进废物箱,那里面已经被扔了好几本拍品介绍。这印刷精美纸张昂贵的册子现在已经毫无用处了,最上面那本翻开着,就是印着假画的那页,现在被桔子皮覆盖了一小半。

裘泽直勾勾往废物箱里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拿出自己的那本,翻到那一页。

上面依然清晰地印着“宋金浅设色作品,作者不详。疑为北宋张择端所作《清明上河图》被截去的后半部份。”现在看来这句评语只是个哗众取宠的笑话,它已经被俞绛定性为当代仿作,而且这也是裘泽自己看到实物时的第一感觉。

可现在让裘泽突然纳闷起来的是,他居然想不起来,是什么让自己在第一时间就判定这是件伪作了。

能让自己在第一眼就作出判断,肯定这幅画存在着一个显而易见的大破绽,但那个大破绽具体是什么呢?裘泽发现自己对当时看到画的记忆居然有些模糊,他想不起破绽在什么地方了。

至少现在从印刷图片看,这幅画作假的水平还是不错的呀。纸张的颜色、墨的颜色、笔法,裘泽现在一项项仔细看下来,却没看出任何明显的作假之处。

为什么看照片看不出来,而一看实物却有那种感觉呢?记得俞绛当时也是一口就断定此画为假,却没有说任何理由。如果俞绛现在还没走,裘泽一定会详细问一问。

既然一时想不通,那就不去想了吧。独自生活了这么久,要是还学不会这一点,裘泽早就被背负的东西压垮了。

“你要负责任,你不能不负责任啊。”

走出“墓道”,裘泽就看到两个人在电梯口拉拉扯扯。

其中的一个裘泽才见过,是拍卖会前上台说过话的拍卖行经理。此时他的脸色有些无奈和嫌恶,手臂被牢牢抓着,来回摇晃。

“我说你能不能放手,这样很不好看的。”

“我才不管好看不好看的,只要你肯负责,我就放手。”

说话的是个老头,花白的头发一簇一簇杂乱无章,朝天鼻上架了一幅老式眼镜,左边镜片厚的像放大镜,右边镜片……没有右边镜片。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老头汗衫,手臂黝黑却并不瘦弱。胸口挂了个个头很大的老式相机,看上去是机械的,现在很少见了。他似乎不太注重个人卫生,过长的眉毛和长到外面的鼻毛都没有修剪,拍卖行经理白衬衫的袖子上也多了些浅浅的黑印子。

“你自己把东西送来的,也签了协议书,现在拍卖会都结束了,东西根本就不属于我们了,有什么办法。你不要不讲道理。”

“那个时候我脑筋不清楚,我这人有时候脑筋不太清楚的。这幅画对我很重要,你帮我想想办法。”老头语气有点软下来,但还是抓着经理不放。

“没办法。”经理也有点恼了,头一扬说,“这件事我们不需要负责,也没法负责。你还不明白吗,画已经被买走了,该你的钱我们这就给你。再说……”他鼻子里哼了一声,“什么对你很重要,这是幅假画,根本就不值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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