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佘先生十分惭愧:“可否减一点租金?”
“那你说该减多少呢?”
“老板减了我三分之一薪水。”他嚅嚅说。
“三分之一?”王女士虽然不是个精打细算的人,却也知道,这一减以后很难再加得上去。
每年才加百分之五一点点,一减就削掉百分之三十,租金回到六年前水平。
这就是经济衰退了。
“嗯。”王女士沉吟。
应当机立断,无谓叫人家白焦虑多走一趟。
这房客从来不拖不欠,这回满头大汗地上门求人,一定有逼不得已的苦处。
他若搬走,一时未必找得到新租客。
王女士看到他一脸皱纹,不禁恻然。
他懊恼地说:“半生积蓄,都被股市吃掉。”
原来又是这个老故事。
王女士微笑说:“佘先生,我答应你,你安心住下去,大家待股市回升再说。”
佘先生连忙说:“好,好,谢谢你,王小姐,谢谢你。”
千恩万谢,欢天喜地而去。
阿娥说:“你看,不赌股票,一样有损失。”
子盈走出来:“真奇怪,整个城市被股市及楼市控制住命脉。”
王女士笑笑:“算了,够用就算,幸亏过去10年已经加足,现在顺势减点,损失不致太大,识时务者为俊杰。”
阿娥笑:“子盈,快学妈妈的豁达大方。”
“是。”子盈朝母亲鞠一躬。
这样大方,皆因储蓄丰厚吧。
“郭印南呢?”
“回家去了。”
“怎么样,”王女士笑嘻嘻地看牢女儿,“孵豆芽了?”
子盈不好意思:“早知,到美国发展。”
“不怕不怕,你且休养生息。”
“妈妈――”子盈想报告父亲近况。
王女士转过头来:“别家事我不理。”
子盈无奈。
王女士吩咐阿娥:“子盈的舅舅说,无论什么地方都吃不到好的百叶结,不是太硬就是太软,有些没咬口,有些没鲜味,你做一盅百叶结烤肉叫司机送去。”
她出去做健美运动。
电话铃响,子盈去听。
那边一时没人出声,子盈喂了几声。
“子盈?”终于有人开口。
“爸爸?”
“是我。”那边正是程柏棠。
“爸爸,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新加坡,子盈,你马上给我汇十万元过来付酒店费用及买飞机票。
“爸,我户口并无十万元。”
“什么?”
“我在华南才支一万八千元一个月,有两张支票尚未兑现,公司已经结束。
“我从前吃一顿饭也不止十万,你去问你妈拿。”
“我怎样汇给你?”
“记下这个号码――”他讲了一个数字。
子盈急得团团转。
阿娥问:“子盈什么事?你额角全是汗。”
子盈把事情告诉她。
“呵,”阿娥耸然动容,“区区十万元都付不出。”
傍晚,王女士回来,子盈立刻迎上去。
“妈妈,你对租客都那么大方,你是好人。”
王式笺看着女儿,笑笑说:“有什么事?”
“爸被困新加坡回不来了。”
她呵一声:“一定还住在东方文华的客房里,想乘头等舱回来,可是这样?”
“他只要十万。”
“一块钱也没有。”
“妈妈,你为何绝情刻薄?”
王式笺面色忽然大变:“你问我为什么这样对他?”
“妈我――”
“你不如问他昔日做过些什么令我今日有这种态度!”
“是,是,妈,请息怒。”
“子盈,我再听到你提起这个人,连你一并赶出街!”
阿娥连忙拉住子盈:“说对不起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