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爱(一)(6)

“我女朋友头发到腿肚子,特别长,走街上回头率很高的。”

“恭喜你,我为你感到骄傲。我挂了。”冷然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此后冷然差不多每季度接到一次这样的电话,多半是在高铭酒后。醉到深处,就拨通电话,她简直成了他的解酒药。他酒后爱笑,总是呵呵几声报告自己新取得的进步获得的成绩,再哈哈几声宣读自己身后尾随的女性崇拜者名单。他觉得所有少女都为了他待字闺中,全世界女性对他只有一种心情――梦寐以求。两年以后,他添加了新的爱好,炫耀完新成绩新粉丝,还要谈一段国内新闻和国际形势,没事就居安思危心系民生,张口和平演变,闭口对伊战争,貌似在为参政议政时刻准备着。估计他给自己的定位是斯巴达克斯,万人景仰,就等着乱世,好趁机横刀立马呢。

起初冷然觉得他简直是个活笑话,隔几个月听听也无妨,后来慢慢就烦了,将每季一来的电话视为不道德的侵犯。侮辱他,他会好了伤疤忘了疼,伤愈复出,遗忘自己先前说过的绝情话。警告他别再来电话,没效果。他在电话里反复强调自己总在热恋,很幸福,四季春风得意,无意再续前缘。于是,两人简直形成了固定的互动方式――她在电话里损他,让他消失,他再出现,再损。他偶尔提出见面,她斩钉截铁地拒绝。

在七年断续的电话中,冷然越发了解高铭,发觉他不过是个精致的草包,骨子里非常无知、粗笨。她一想到他那副自以为无懈可击的样子就怒火万丈,她很想击,发狠击,死命击。他善于学习,掌握了脱颖而出的窍门,深谙出人头地的路线,生就是功名利禄的永动机。如果他想,他完全有毅力和脑力百步穿杨。但他消化能力超强,原创能力太差,城府很深,想法很浅。只钻研需考试竞技的东西,认为其他都无用。因为目光狭窄,画的圆半径短小,所以总是可以自圆其说;以为自己能力卓越,总能化险为夷,其实是压根没经历过风浪。他几乎没有说过一句真诚的话,没有肺腑之言,他的肺腑装着《人民日报》的头版。他的句子像课本、社论、新闻联播、革命回忆录,就是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虽然常年一副颇有见地的表情,但腐朽表达总是让人失望。他被教条困住了,动辄马克思、邓小平,酷爱引用。他玩命驰骋想象力,最多能想出个一国三制,除了咱大陆和香港特区的两制,那一种还得暂时存疑,复辟个封建,也就到他智力极限了。更可怕的是,他没有操守,不设底线。比如有一次他在电话里询问冷然,播音系女孩有没有靠潜规则上位的。冷然鄙视地叫他不要侮辱自己的同学。他却讥笑冷然饱汉不知饿汉饥,是因为太优越了才不能理解别人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苦楚,他觉得没潜规则的都是没逼到份上。冷然说只有蠢货才为了几分名利那么龌龊。高铭高深地笑笑,说失败的人生才是最龌龊的,没有什么比成功更重要。他是以轻蔑的口气吐出这个句子的,俨然自己是成功人士,打心眼里瞧不上失败的人们。冷然能想象电话那头他俗不可耐的样子,没得志便猖狂,没当皇上就开始意淫酒池肉林了。冷然宁愿和志同道合的爱人互相鼓励着走入绝境,也不愿和这样的蠢材凑合着奔向宫殿。3.这世界没有独角兽

巴巴爸爸里光影暧昧。冷然一眼认出高铭,同时也惊愕于他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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