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孤男寡女(2)

“真的?”她反应过来,大喜过望,立即到隔壁,走到那条裙子旁边,“小姐,请问这条裙子你们有S码的吗?”

店员小姐见她说普通话,穿戴简单,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脸上先就垮下来,勉强挂着鄙夷的淡笑,国语说得歪歪扭扭:“没有了,找不到了。”

乔樾默诵《圣经》,笑一笑:“我自己来找找看。”

那小姐神闲气定,嘴角挂着冷笑:“找不到的,你看不懂的。”

乔樾气得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又不会骂人,说不出什么让对方顶心顶肺的话,一时怒从心头起,决定好好看清楚那小姐的胸牌号码和姓名,一会儿去投诉。

宁肇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走上前问:“仲未搞定?”

她头一次听他说粤语,发音清楚优美,声音低沉动听,彬彬有礼。广东的方言竟然被他说得有股雅意,充满了受过良好教育的书卷味。她第一次觉得粤语好听。

真的是很好听,她怔怔地看着他,竟忘了生气。

做sales的何等眼色?店员小姐们只看了一眼宁肇安,立即围上来,脸上的笑容优雅甜美,搬来凳子真诚地请他休息。

她却没有了兴致,正准备走人,宁肇安看着她,指指连衣裙说:“红色个啲,细两码。”

他说的粤语,自然是对店员小姐讲的。她未及反对,店员已经拿来了红裙,快如闪电。

她被一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不负众望地去换了衣服出来。站在镜子前一照,连她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向来觉得自己不适合这种张扬艳丽的色彩,但是镜中的自己看起来有点,嗯,有点那什么?光彩照人?红色不仅没有显得张扬,反而奇妙地更衬得她安静如水。

宁肇安抱着胳膊歪着头看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一眼就把脸转开,略带一丝不自在:“麻麻地。”

她照了照镜子,还是又进了更衣室,换了自己的旧衣服出来,店员小姐毕恭毕敬地说:“先生刚刚已经埋单去拿车了,说请太太在出口等他。”

她只觉得着急,他埋单做什么?跟这些势利眼的店员也说不清楚,她干脆闭嘴直接去找他。

宁肇安已经等在那里,上车以后发现他沉吟着,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刚刚的怒气又被吓跑了——算了,那些店员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不过钱的问题,她可不想牵扯太多,一码归一码。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帮我付的款?谢谢!回去以后,我按汇率还你人民币行不行?”

“不用。”

“那怎么行?”她一张一张开始数钱,絮絮叨叨,“一定要的,那是我私人买的,怎么能花公司的钱?这可是原则问题……”

他直接打断:“不用现金,工资里扣。”

“哦。”她醒悟过来,收回钞票讪笑,“这样好,方便。”

宁肇安看了她一眼,继而陷入沉默,一直皱着眉,似乎在想着什么国家大事。

她提心吊胆地问:“有什么问题吗?是今天买的饰品不对?”

“我在想一个重要问题。”他正色说,“我们现在去哪里玩呢?”

原来如此。她忍不住笑:“你要拜神啊,购物啊,想去哪里就去吧,不用管我。我找个宾馆住下,回去睡觉。”

他沉吟片刻,看了看表:“喝茶去,走!”

酒店是灰白色调的古典主义建筑风格,象牙白色的大厅,欧式雕塑,一切都辉煌优雅。排队的人很多,长长的队伍像站了一排牛奶巧克力饼干。

乔樾发愁:“一定要来这里吗?得等到什么时候?”

宁肇安笑笑,说:“你想等,还是不想等?”

“你有办法?”

“跟我来。”

他带她从不起眼的侧门进去。领班一见到他,立即恭敬地躬身,领他们到了纱帘隔起来的一张桌子前,收起台面上的小银牌,又殷勤地替他们拉开厚重的复古式凳子,这才拉开纱帘。嚯,原来这里是大厅的安静一隅,既可以欣赏到音乐、环境,又能最大限度地不受打扰,还能一眼望尽大厅中的所有绅士淑女。

领班一走,乔樾掩饰住内心的惊讶,压低嗓门问:“不是说半岛的下午茶从来不接受预定?你是怎么做到的?”

宁肇安看了看四周:“真想知道?”

乔樾点点头。

他煞有介事地朝她勾勾手指,示意她凑近:“我说我要在这里向女朋友求婚,他们就答应了。”

她翻翻白眼——宁肇安要是求婚,偌大一个大厅,不知道够不够他的女朋友们坐。

宁肇安忍不住笑:“逗你玩的。”

茶点很快就呈上来。精致的三层银质点心架上,洁白骨瓷圆盘镶着蓝、黄、银的花边,从下到上放着各式糕点,香气弥漫。其他的全套茶具,连茶壶茶漏都是晶亮美丽,据说是80多年前英国订制的纯银茶具。二楼的弦乐队正在演奏古典音乐,乐声在四周轻柔流淌。

她注意到宁肇安喝茶时没有任何声音,状态十分放松,举止自然优雅,用时下流行的话说,叫做“Table Manners”十分出色,难怪总感觉有人在朝这边看。

乔樾从小喜欢碧潭飘雪,爱的是茉莉窖制的那个清香,大了就随奶奶,只喝狮峰龙井和洞庭碧螺春,反正都是奶奶的弟子们送的。至于西式下午茶,她其实很少去追这个时尚,于是学他的样子,安静地喝茶。

宁肇安看着她笑,她有点窘:“这个不是Tiffany的瓷器么?要是弄坏了就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我可以帮你赔,不过你以后得给我当一辈子长工。”他闲闲地说,心情好似颇佳。

她瞄他一眼,心想不是已经在给你打工了?还签了两年的劳动合同,虽然很大程度上与卖身契类似,到底还是有期限的。她没话找话地问:“你常来这里?”

他摇摇头:“也不是。倒是常去文华,不过这里的情调更好。”说了半天,也不知道他更中意哪家店。

他掰了一个提子松饼,涂上德文郡奶油和玫瑰花酱,递给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饼和酱。快吃。”

她好奇地拿起来,还是热的,大概刚烘焙好,香气扑鼻,咬一口,齿颊留香,甜蜜香滑的滋味在口舌之间游荡,她情不自禁地一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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