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17)

  这样,杨太太就又开始揣测我是不是学坏人吸毒了,搞大了女孩的肚子带人家去堕胎了,上了小红房十元店等不良场所了……表面一副开明母亲知心家长的样子,信誓旦旦地表明“无论什么心事都可以跟妈妈讲哦”,内里全是看多了法制节目的惴惴不安。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以后少看乱七八糟的法制节目,我寒假争取找到女朋友。”我害怕中年妇女了,太强大了。
  
  据说中国的城市在不断发展,城市人口在不断膨胀,可也没膨胀出一个女朋友给我。我把我的烦恼讲给钟昊听,他也一脸烦恼地看着我,小宁已经快一个礼拜没有理他,现在的钟昊胡子拉碴衣衫不整地坐在宿舍里,像个破产商人。显而易见的,男人总是因女人烦恼,无论她们是年轻姑娘还是中老年妇女。而女人总是责怪男人不体谅、不理解她们。这个星球上的两种生物把生命都消耗在互相责备上了,哪有时间去相互了解呢?
  
  “你问市长去吧,我自己的事还没弄明白呢。”钟昊有气无力地说,“为什么不陪她逛街就是不爱她了?这都哪跟哪啊。”
  
  “存着脾气又不能涨利息,这都一个礼拜了,肯定已经消气了,你再哄哄她。”我都觉得这一波的冷战长得不可思议,小宁是站在峻峭的岸上的喀秋莎,钟昊是残疾了的柯察金,他们在我的印象中本该关联却毫不相关了。
  
  “往教室里送花,蹲宿舍楼底下等,在路上当着众人的面道歉,什么丢脸的能试的都试了,没用。”
  
  “要不,实在相处不了就算了吧。下雨了,天凉了,姑娘变心了。”
  
  可是,钟昊点燃一支烟,忍辱负重地看着窗外细雨蒙蒙的校园,坚定地说:“她真的不能没有我。”
  
  能不能把这句话翻译成:他真的不能没有她。
  
  “你去找叶振美,让她劝劝小宁。”我故意提起叶振美的,旁敲侧击打听一点她的近况。
  
  “我跟叶振美也不熟,她来拍作业那天我也才认识她。”钟昊在玻璃窗上熄灭烟头,留下一个灰色的斑点,“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找的好。”
  
  曾经我以为钟昊是爱情高手,所向无敌,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地受我崇拜,可当天晚上,钟昊就推翻了我的看法。他醉醺醺地从外面回来,左手拎着半瓶啤酒,右手握着一捧破碎的玫瑰,跌跌撞撞地冲进宿舍,拎起在凳子上观摩青春期开始与男性相伴相当一段长时间某不可言说影片的我说:“走……跟……跟我找宁晓宁去。”
  
  在我短暂的21年人生中,还没有机会目睹“情杀”这样张力十足的场面,所以我很好奇钟昊这样地去找宁晓宁是认错还是复仇。他是想用左手的酒瓶开了宁晓宁的脑袋把玫瑰花插在她的尸体上呢,还是想把右手的玫瑰送她跟她一起喝酒呢。我想先把啤酒瓶子抢下来,但钟昊把玫瑰举到我脑袋顶上说:“去不去?信不信我开了你脑袋!”于是我就放心了,原来他是想送宁晓宁啤酒用玫瑰打她的脑袋。
  
  五分钟后,我和钟昊站在宁晓宁居住的那栋女生楼下,我永生难忘地见证了一个男人的尊严扫地。钟昊站在楼下一遍又一遍地喊宁晓宁的名字,他喊来了无数路人的围观,喊来了宿管大妈的破口大骂,除了宁晓宁。他喊亮了那栋楼的差不多每一盏灯,真是一闪一闪亮晶晶,除了宁晓宁的宿舍。她们是不是后来就关了灯洗洗睡了我就不得而知了,我与钟昊被扭送保卫科了,我承认,钟昊没有力气的时候,我帮着喊了两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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