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诱惑 五
灰色诱惑
梁义
这会儿,夏沪生正陪着客人说话。
客人的名字叫姜大维,是他大学里的同学,现在是西南一家国有大型铁矿山的董事长。当年两个人一起在北京读大学,毕业后夏沪生考上了研究生,姜大维却落榜了,被安排到西南大三线的一家冶金矿山,一干就是几十年。
一晃几年不见,夏沪生和姜大维都显得特别高兴。
夏沪生的个儿比姜大维矮了一头,顶多超不过一米六五,肥胖的身材,头显得比较大。许多人都说他是个急性子,平时走路步子迈得特别快,一双挺大的眼睛要么直视着前方,要么看着地下,从不往两边看。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说着话。听到门响,夏沪生转过头,看到兰兰走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我猜你一定是堵车了。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老同学,大名鼎鼎的姜大维董事长,我当年的团支部书记。”夏沪生边说边站起身。
兰兰赔着笑脸,将一只白嫩的小手伸过去,表现出极为高兴的样子:“姜董事长,久闻大名,见到您很高兴!”
姜大维也站了起来:“哎哟哟,哪里的话,你叫我姜大哥我最高兴啦,我和沪生可是老交情啦!”
说着,他指着坐在身边的女人:“这位是洪霞,我的夫人,我们出来办点事儿,顺便看看我的这位老兄。”
洪霞欠了欠身,脸上露出那种甜甜的笑容,算是表示敬意了。
夏沪生笑着说:“大维可是新婚燕尔哟,上个月刚度的蜜月。”然后,他又板着脸指责姜大维道:“一提这事儿我就生气,你说你这个人,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告诉我,不拿我当朋友,没劲!”
姜大维一边赔着笑脸,一边迫不及待地解释着,说那个时候外界对他与前妻离婚没几天就和洪霞结婚议论挺多,怕人说闲话,所以婚礼是悄悄进行的,除了身边的几个朋友外,其他人都没通知。
兰兰其实并没有太听明白姜大维的话。这几年,她已经习惯了,每次夏沪生让她来陪客人,大都是私交相当好的朋友。反正她不是主角,陪着说说话,聊聊天,喝点酒,无所谓。
今晚的酒喝得不算多,四个人都没量,喝了半天,还打了许多酒官司,一瓶五粮液还剩下小半瓶。
兰兰看了看夏沪生,只见他面色微红,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再看看姜大维,脸色跟充血似的,脖子都红了。
洪霞一会儿笑容可掬地陪夏沪生说话,一会儿轻轻地转过头劝着姜大维:“少喝点吧,这酒厉害着呢,你可是高血压,别把老命赔上了。”
兰兰微笑着坐在一边看着,心想这个小媳妇挺会关心人的,那个姜大维看上去挺瘦的,也不像是个高血压啊。
姜大维的眼睛都红了,嘴上还是不服气。他好像忘了夏沪生和兰兰就坐在身边,一伸手就把洪霞给搂住了,嘴上一边说着,一边端起酒杯往她的嘴里灌酒:
“看你还像个鸟儿似的嘁嘁不了,喝,喝了你就,就不叫了……”
“老姜,你喝多了,你看,人家在笑你呢……”洪霞挣不脱身,脸红红的,感觉很难为情。
夏沪生见此情景,忙出来打圆场:“大维,我看别喝了,再喝你就钻桌子底下去了,咱们去喝茶好不好?”
“你别管我,你,你要是心疼钱,今天,今天我埋单……”姜大维两眼红红的,就是不给夏沪生这个面子。
夏沪生无可奈何地苦笑着:“我怎么不心疼啊,这他妈的一瓶八百多块,都让咱给喝糟蹋啦!”
不管他怎么说,姜大维还在喊着让洪霞给他倒酒。洪霞没有办法,只好用力挣脱了姜大维的手,给他的酒杯里倒上了一点点。
兰兰一直面带微笑坐在一边,心里却多出一丝厌恶。男人怎么都这副德行哟,想他偌大一个公司的董事长,在公司里一呼百诺,何等气派!怎么一喝上酒,搂上女人,就变成这副熊样啦?多亏旁边有人,要不,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下流的事呢!
等姜大维端起酒杯,洪霞赶紧把被他弄乱的头发和衣服整理好,脸上是那种既羞辱又不敢发作的表情。
夏沪生起身打开包房的门,把等在外面的秘书燕明和另外一个中年男人叫了进来。两个人会意地搀扶起姜大维,只见他浑身发软,头耷拉着,像是什么地方被打了一枪似的,嘴里不停地嚷嚷着什么,好像说自己根本没喝多,说喝这么点酒算什么呀,就算是喝毒药也喝不倒他……
兰兰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电影的场面: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一位浑身衣服炸得破烂、头上流着鲜血的战士被两个士兵架着撤离,那个受伤的战士也是这个样子,一边用脚在地上拼命地蹬着,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喊道:“我不走,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
她自己都觉得这种对比有点滑稽:“人家当兵的是为了打胜仗,你姜大维这会儿是为的啥呢?”她不愿意多想下去了。
门从外面轻轻地关上了,夏沪生抓起桌子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兰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的朋友怎么还有这副德行的,一看就是个老色鬼。”
夏沪生呵呵一笑:“人家是老夫少妻,甜甜蜜蜜,哪像你说的那样。”
兰兰沉思了片刻,叹了口气:“是啊,人家是夫妻,当然应该甜甜蜜蜜了。”
夏沪生听着不对劲,赶紧打断她:“我们也早点回去吧!”
正这会儿,服务员在外面敲门:“两位还需要点什么吗?”一个小姑娘腼腆地出现在门口。
夏沪生站起身,拿起兰兰的外衣递给她。有服务员在场,他是不会给兰兰穿衣服的,他没有忘记他在这座城市里的身份和地位。
这是一个昏暗的变幻不定的夜,北方深秋的时节,风已经有了冬意,凉凉的。走出酒店大门,潮湿的急风一阵阵吹过,带来远处东山景区里腐土的气味。
兰兰打开车门正要上车,夏沪生拦住了她:“我来开车。”
兰兰懒得跟他争,转身坐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夏沪生就是夏沪生,他想要干什么,别说是兰兰了,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