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吧,”她说,“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果然,也许是一分钟,也许只有几十秒,我便安然地沉入了一片寂静而深邃的黑暗之中。
我以为,这黑暗会一直持续到我醒来为止,所以万没有想到……
我又一次来到了同一个地方。
我面对着一堵墙,清晰无比而又结结实实的土墙。一阵风吹过,有土渣扑扑簌簌从墙面掉落,扬起一阵尘烟。墙上映着浓黑色的我的影子,由于光线角度的原因,它显得既矮又壮,假如不是我挪动身体时看见它也动了,几乎认不出来那就是我的影子。
影子忽然说话了。
“快死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我吓了一跳,有几秒的时间大脑陷入了混乱。我呆呆地看着影子,我的影子,希望能看出一些端倪——它怎么会说话的?如果它会说话,是否还能做出其他不同于我的动作?它有生命,还是仅仅只是一个声音?它是我的一部分吗?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它……
许许多多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然后,我抬起头来,才发现声音并是影子发出的。它来自墙头上的两个人。我还发现,声音并不是声音,或者说,不是那种具体的,经由空气振动传播的声音,而是某种类似于意识的感知。实际上,我的耳朵除了风声,听不见任何声响,但我分明又感觉到有那样一句话传来……这情形如此熟悉,仿佛过去也曾在哪里发生过一样。
那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顺着他们的视线,我看见两人之间的墙头上,摆着一些石块。我向后退了两步,又很费力地踮着脚看了一阵,才大概猜测,这两个人是在下棋。石块是棋子,至于棋盘,我却无论如何看不清石块下面是否有一些纵横交错的线条。但仅从表情和姿态来看,他们既严肃又紧张地投入的,应该是一场较量。两人都穿着与土墙形成强烈对比的华丽服装,一人戴花冠,一人衣服上则绣着飞翔的凤鸟——奇怪的是,这两个人我分明从未见过,却觉得他们的装束我十分熟识。就好像在影视剧中一见到皇帝的服装便知道那是皇帝的衣服,而不论扮皇帝的演员是谁。我甚至几乎就快要说出他们的身份,可就那样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无论怎么努力都纹丝不动。
那么,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呢?
我仔细去看他们的脸,却什么也看不出来。两人似乎旗鼓相当——假如他们真的是在下棋——当左边的人面露笑容时,右边的人必定一脸紧张,如临大敌。反之亦然。更加奇特的是,他们的姿态也极为相似,以至于如果忽略服装和身材的区别,远远望去,其中一个就像是另一个在镜子中的倒影。
所以完全无法判断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也就无从推断他们面前的这盘“棋”到底战况如何。
这个时候,又有人说话了。
“我们这样下去,就会像太阳升起和落下一般,永远也没有尽头。”
“那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活得比太阳长久。”
两句话经由意识,一前一后地传来。然而却没有任何帮助。我只知道他们开口了,有人说了第一句,有人说了第二句,但不知道是谁在前,谁在后。而声音还在继续着。
“我看,还是认输吧。”
“是你认输还是我认输?”
“为什么非要有个结论不可?”
“因为今天一定会有启示。”
“如果是个平局……”
一小段沉默。
忽然,左边衣服上绣着凤鸟的那人站了起来。他先是定定地看了一阵对手,又环顾了一阵四周,接着,抬起手臂向空中一挥,宽大的袖子顿时随风飞舞。
4、如果不是梦,又会是什么(2)
成都之眼
鲁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