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三个太阳（6）

 　　　　
　　于是我又去看土台左右两边的人。他们的服装大体相近，都穿得比在场所有人高贵华丽，都有可能是丝绸或者锦缎制成，领口向左，前裾过膝，后裾有点像是燕尾服的模样，也都戴着与衣服相互映衬的华冠。不同的只是：左边一人的衣服上绣着飞翔的凤鸟，右边则绣着阴森的兽面纹；左边的人戴着的冠中部刻着一轮散发光热的太阳，照射着旁边无数仿佛在天空中飞翔的翅膀，而右边一人则戴着一顶高冠，远远望去，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左边的人垂下双手静静站立着，右边的人双手中则捧着一根巨大的象牙。两人都注视着舞者的表演。他们的神情也和在场众人一样，都很肃穆。可是肃穆之间又带着些傲慢。他们戴着的冠在脸上投下浓黑的阴影，以至于我始终无法看清他们的长相。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当我意识到时，舞者已经停了下来。
　　
　　土台右侧手捧象牙的人忽然转过头来看我。花冠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依然还在，但我能够感觉到，那张隐藏在阴影之中的脸是在对我说话：你，上来。
　　
　　我心中一惊。人群一下子全部转过头来看我。那一刻，仿佛所有声音都静止下来，只有热风还在呼呼的吹着。我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恐惧地站在那里，正想开口说句什么的时候，只觉得手中一沉，多了一样东西。
　　
　　一盆水。浅浅的，暗黑色金属制的小盆，悄然无声地被端在了我的手中——可是，怎么会有水？这水从哪里来的？而就在我看到水面的那一瞬间，我也看到了——
　　
　　水中浮着三个光团。
　　
　　片刻之后，我才反应过来，那不是三个光团，而是……三个太阳！
　　
　　那的的确确，是水面反射着天空的景象。我恍惚间也记起了小时候老师教我们用水盆观察日食的经历……而现在……
　　
　　我下意识的想要抬头去看天空，然而刺眼的光线再一次逼得我低下头来。土台上的人再次重复——奇怪的是，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上来，要开始了。
　　
　　什么要开始了？我想问，可是猛然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地将我拽回了……
　　
　　现实。确切无疑的，活生生的现实。第一眼，我看见了贝雅。她就在我的头部上方，正弯下腰来，观察我的眼睛。我忽然觉得她很美。当然她本来也就很美，只是此刻，好像这种美又更加清晰，更加贴近了。好像我不是在这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而是在刚刚下完雨的街道上。我叹了口气。
　　
　　“干旱。”我说，“我梦见了干旱。”
　　
　　“不是梦。”有人说道。越过贝雅的身影，我才看到说话的人是白先文，他坐在桌旁，头也不抬地快速翻动着手中的文件夹，不知在寻找着什么。
　　
　　“严格意义上的确不算是梦，”贝雅也说，“你应该说，‘我看见了’。”
　　
　　“好吧。我还看见……”
　　
　　“不用说了，”她打断我的话，变魔术般地从我的耳边摸出一支录音笔来，“刚刚你都告诉我们了。”
　　
　　看来在我被催眠的时候，这东西就放在我的旁边。
　　
　　“我都说了？”
　　
　　“没错。”
　　
　　“三个太阳也在？”
　　
　　“你看见的通通都在。”
　　
　　我发了一会儿呆。好像两个世界之间尚未完全划分界限。脑海中几秒之前的景象仍旧清晰无比，仿佛强光一闪之后在眼底留下的影子。
　　
　　这时白先文拿着文件夹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你看见的那两个人，土台上的那两个，”他指着文件夹里的其中一页问道，“是不是穿着这样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