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3)

那个黑黝黝的矮个儿欠了欠身,波洛也答了礼。

“康斯坦丁医生的看法是,意外发生在半夜一点钟左右。”

“这种事情很难讲得精确,”那医生说,“可是我想我可以确定死亡时间在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之间。”

“这位雷切特先生最后一次被人见到是什么时候?”波洛问。

“据我所知,他在十二点四十分左右还活着,那时他和管理员讲过话,”布克先生说。

“没错,正是这样,”波洛说,“我亲耳听到他们交谈。在那之后,有人知道还发生过什么事吗?”

“有的。”波洛把脸转向说话的医生,医生继续说道,“雷切特包厢的窗户是开着的,这会让人以为凶手是越窗逃走的,可是我认为这不过是障眼法。若有人越窗而逃,必然会在雪地上留下脚印,可是现在地上一个脚印也没有。”

“雷切特的尸体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波洛问。

“米歇尔!”

管理员听到列车长叫他,便坐直身子,他的面容依然苍白,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这位先生,”布克先生说。

管理员结结巴巴地叙述:

“今天早上,雷切特先生的仆人去他包厢敲了几次门,都没有人应门。然后,半小时前,餐车服务生来了,他想问问这位先生吃不吃午饭。你知道,那时是十一点。

“我用我的钥匙开了门,可是门上还扣着铁链。房里没有人应声,非常静,而且很冷,窗子开着,雪花都飘进了房间。我想,可能是那位先生突然得了什么病,于是就去找列车长。我们一起敲断铁链,进了包厢,只见他——啊!吓死人了!”

他用手捂住脸。

“门是从里面锁上并扣上铁链的,”波洛思忖,“并不是自杀,是吗?”

那位希腊医生冷笑一声说:

“一个自杀的人能在自己身上戳十刀、十二刀,甚至十五刀吗?”

波洛睁大眼睛。

“真是残忍,”他说。

“是女人干的原文为法语。,”列车长第一次开口,“准是女人干的。没错,只有女人才会这样做。”

康斯坦丁医生脸色凝重地思忖着。

“那她一定是个力气很大的女人,”他说,“我并不打算从技术方面来加以探讨,那样只会使事情混乱不清。可是我可以肯定其中有一两刀力量很大,把骨头和肌肉间的韧带都刺透了。”

“那就显然不是一桩设计周密的罪行了,”波洛说。

“设计极不周密,”康斯坦丁医生说,“那些刀伤看来都是随意胡乱戳的,有几刀只是一划而过,几乎没有造成损伤。看来凶手像是闭着眼睛发疯似的乱戳一通。”

“是女人干的,”列车长又说,“女人就是那样,她们发怒时会变得力大无穷。”他一本正经地大力点头,令人不禁猜想他一定亲身体会过。

“或许我可以做点补充,”波洛说,“雷切特先生昨天和我谈过话。根据我的理解,他说他的性命正面临威胁。”

“也就是有人要‘解决他’——一种美式说法,是吗?”布克先生说,“那就不会是一个女人了。一定是个强盗或一个杀手。”

列车长对自己的看法被否定露出痛心的表情。

“如果真是那样,”波洛说,“看来也是做得很外行。”

他的口气传达出一种专业的否定意见。

“车上有一个高大的美国人,”布克先生边说边想,“他是个相貌平凡、装扮难看的人。他老嚼着口香糖,我相信那不是上等人的举止。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管理员发现布克先生在问他,便点点头。

“知道的,先生。是住十六号包厢的那位先生。不过不可能是他,他进出包厢我都看得见。”

“不一定,你不一定都看得到。我们待会儿就要来探讨这个问题。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办?”

布克先生看着波洛。波洛也看着他。

“喂,我的朋友,”布克先生说,“你知道我要请你帮些什么忙了吧?我是知道你的能力的。你来主持这场调查吧!不,不,不要拒绝,你知道,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是很严重的。我是代表国际铁路卧车公司发言。等到南斯拉夫警察来到时,要是我们能把破案经过提供给他们,事情就十分好办了。不然就会有种种麻烦、拖延和一大堆伤脑筋的事情,也可能为无辜的人带来麻烦,谁知道呢?但如果你能揭破这一谜案,我们就可以宣布‘发生了一件凶杀案——凶手正是此人!’”

“假如我破不了案呢?”

“啊,老兄,”布克先生的声音变得非常温柔,“我知道你的名声,也颇知你的办案手法。对你来说这正是一件理想的案子。要去查找车上所有旅客的来历,去证实他们是好人,这得花好多时间,而且麻烦无穷。我记得你说过很多次,要破一桩案子,只要躺在椅子上思考一下就行。就这样做吧!找车上的乘客个别谈话,看一看尸体,检查一下有何线索,然后——呃,我相信你!我深信你不是空口说大话。躺在那里思考,运用(我经常听你说)头脑里那小小的灰色脑细胞,你就会找到答案了!”

他身子向前倾,恳切地望着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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