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16)

莎拉

她不停地哭,不停地哭。

一天晚上,突然她就开始哭了。喂奶也不管用,给她换尿不湿也不行。我把她抱在肩上,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几个小时后,她哭得筋疲力尽,睡着了。

我把她放进当作摇床用的抽屉里。哭声还在我耳边回响,在房间里余音不绝。我蜷缩在那儿,双手捂着耳朵。我想我是睡着了,但我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只知道梦里也都是她哭泣的声音,让我从梦中醒来。我自然地伸手去摸她。她皮肤通红,出了汗。

我试了我知道的办法;喂奶,换尿不湿,唱歌,抱着走老走去;她只是哭个不停,哭个不停。

维尼敲门进来。

“你没事吧?我看见你房间的灯亮着,听见了你的声音,给你倒了杯茶。”

“现在几点了?”

“五点了吧。”

“早上五点?”

“是。”

“维尼,我没法让她停下来,没法让她不哭。”我大声说,声音发颤。

“把她给我,我抱着她,你喝杯茶,看看我们能做什么。”

他结果了孩子。

“天哪,莎拉,她在发烧。”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呢,维尼?怎么做呢?”

“我们最好带她去医院的急诊室。”

“我不能,他们会要身份证明,地址等所有信息。”

“我们必须带她去,不能这样放在这儿,你就假装忘记带身份证了,给他们一个假名字。这样就没事了。他们看看她,就会给她治疗—— 她很小,需要他们的帮助,他们会帮的。快点,穿上衣服,我去拿车钥匙。”

车里没有婴儿座,我只好坐在后面抱着她。

“开慢点。”我说。

“肯定的。”

医院是个明亮而洁白的地方。几个星期来我都没走出屋子过,来到有儿有些不适应。医院很大,很忙,很干净。我看看自己,穿着有污渍的运动衫、运动短裤,没有穿袜子,蹬着双拖鞋,看上去睡的很差。

“名字?”

“莎莉哈里森。”

“请出示身份证件。”

“哦,天哪,我忘在家了,来得太匆忙了…”

接待员看着我,扬起了眉毛。

“你没植入芯片么?”

“没有。”

“你孩子呢?”

“也没有。”

如果没有身份证件,他们可以拒绝治疗。我看着她,想知道她会怎么做。

“求你了。”我说,

她的眉毛扬得更高了,但是她接着叹了口气,问了我更多细节。我给了她一个假地址和电话,尽可能告诉她米娅的全部症状。

我们只等了二十分钟,一个护士带我们进了检查室。一个医生在里面—— 她很年轻,但是眼睛下却有灰色的眼圈,金色的头发散乱的扎着。

“我们检查一下。”

他们把她放在一个塑料槽的白色床垫上,像个鱼缸的塑料槽,然后轻轻地脱掉她的衣服。

“她发烧多久了?”

“大概十二个小时了。段断断续续,哭了大概十二个小时。”

“喂奶还好吧?”

“从她开始哭,就不吃了。”

他们仔细检查着,查看她的眼睛、耳朵和嘴,慢慢移动着她的手臂和腿。

“她肚脐眼有一些感染了,你看见这儿红肿了么?”

医生指着那儿,看上去太明显了,肚脐眼附件都肿了,红红的。天哪,为什么我没有看见呢?我是什么母亲呢?她因为疼痛才哭的。

“我们立即给她打些抗生素。”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开始在她腿上注射什么。然后他们又从玻璃纸包装里拿出了一支注射器。

“她没有植入芯片是吧?”

“没有,但是…”

“这是强制的。”她的眼睛看着我,我知道争辩没有用了。即使我想阻止,也没用了。针头插了进去,活塞被按动了。

“我们到病房里再登记她其他信息。”

“病房?”

“这个地方的感染,我们必须小心对待,有时候会引起破伤风。所以要留院观察一天,看看治疗的情况。”

留她在这儿

“你能给她开些药么?我们不想呆在这儿,我们要去别的地方…”

“我们需要观察她,对于这么大的孩子破伤风是很危险的。我们不能冒险。你看上去也应该休息下,你也可以呆在母婴病房里,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他们安排一个单间。”

事情好像要失去控制了。现在他们把她留在这儿,不让她走。他们留住她,给她植入了芯片。一想到她身体里被安放了芯片我就感到恶心。我不想她被植入芯片。我不想她一辈子被打上标签,被追踪着。

但是如果我坚持着—— 忘记带身份证件,给他们假的名字和地址—— 在这儿也很安全,不是么?我看着米娅的肚子,看着感染的地方绷得紧紧地有些发亮;我知道自己没有其他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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