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左澈的声音很小很小,七月还是听见了。
她这才发现,连续几天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住,左澈身后很远很远的天际,橙黄的太阳渐渐露出一个边来。
“因为我知道一个秘密。”他低低地说着,似乎是在解释不久前的行为,“不论在学校里做什么,那个秘密都可以保护我。但是我很讨厌那个秘密,也很讨厌知道那个秘密的自己。”
他难看地笑了几下,发现笑不出来的时候终于不再强迫自己。
那个肮脏的左澈啊,我厌恶到想毁掉他。
微白的光线在左澈轮廓的周围包裹出一个淡淡的绒圈,他的容颜几乎快要溶化。
那么一瞬间,七月倏然觉得,如果自己不再看着他,那么那个像兔子一样的少年就会带着全身的秘密永远消失不见。
跟童话里一样,再也不会出现。
接下来连续出了几天太阳。
大雨留下的痕迹很快就在阳光的暴晒中无声地消弭。那些阴湿的水洼,被子潮乎乎的霉味,还有学生们裤脚脏兮兮的泥点都随着阳光蒸发了,重新散发出干燥温暖的味道来。
之间又接到通知说要举行月考,学生们的注意力终于在哀怨中把对杂志、游戏、漫画的热情转移到背公式和单词上来。
之前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老师们口中“跟学习无关的邪门歪道”上的七月,终于也感觉到了吃力,在担心考试会挂,然后联系家长,被父母揪着耳朵教育的心情中,她终于意识到了考试成绩的重要性,一连好长一段时间都强迫自己课余时间背书做练习。
好在临阵磨枪也出了效果,月考的成绩安全上垒,连最头疼的数学和物理也低空飞过,可喜可贺。
另一方面,左澈的逃课艺术却是更上一层楼了。不仅名字被当作负面教材从老师的嘴里咬牙切齿地磨出来,连频率也在不断增加。
或许真的如他所说被什么奇怪的秘密保护着,七月并没有在月考之后被老师们划拉起来的“家长联系录”上发现此人的名字,反之,虽然老师们都不待见他,却仅仅表露出在语言上,并没有往更深的方面行动。
觉得不公平之余又让七月越来越好奇左澈的免死金牌到底是什么。
而琥珀却跟恶名昭著的兔子同学完全相反,很得老师的欣赏,在之前的干部选举上,很意外地被推上了学生会里的某个位置。
“我出任的是闲职啦闲职,麻烦的事情我才不去做呢。”对于七月很狗腿地表示出“大家关系那么好,以后当然得靠你罩”的某个怕麻烦怕到一定程度的人很大方地告诉她。
“那究竟是个怎样的位置?”
“你不是知道的吗?”琥珀一边开玩笑地喝光最后一口可乐,把罐子扔到可回收垃圾桶里,一边回过头来认真地说。
“唉?”
“不记得算了。”他惋惜地摇摇头,从七月手里抽过一半作业本抱起来,“反正啊,我就是那经常被人忽视的路人甲。”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七月掂了掂减轻一半重量的作业本,摇头,“我跟你问左澈的事时我也很久没见他了,你看他一向很神秘主义的,我又不像某人怕被老师找麻烦当个优等生,我自己忙着啃书也没时间去找他问……我觉得不公平啊,为什么他行事那么过分还没人找他麻烦。”
走在旁边的琥珀停下来,有些惊讶:“你竟然不知道?”
“知道什么?”七月继续摇头,“我跟班上的人处得不怎么好,到现在也记不全班里人的名字,更不要说跟他们讨论什么八卦了。”
琥珀露出“我想也是这样”的表情。
“我以前也说过他很有名嘛。毕竟左澈是我们学校唯一一个受特殊照顾的人。”
“唉?”
“他姓左对吧,我们学校的老大也那个姓。”
“你的意思是说……”
“他是校董的儿子。”
“唉?唉唉唉?”七月张大嘴巴,“我怎么没听他说过?”
琥珀眯了一下眼,从七月手里接过剩下的一半作业:“有什么好说的,要是我我也不说。会觉得丢脸。如果你有兴趣找他对质,干吗不打电话找他,我听说他这段时间貌似生病了。”
“……唉?”
“你准备怎么做。”男生皱了一下眉,似乎在等答案的样子,之后又懊恼地摇了一下头。
朝七月挥了下手,琥珀径直往拐角的教师职员室里走,“谢啦,要你帮忙帮我抱作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