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陵野老 (18)

军号凄厉地叫着。

天也变得这么暗淡无光了。

他还是那么走着,坦然地走着,走着……走着……走着……

巴陵野老摆到这里,他那光光的头在灯光下低下去了,口里还在细声地念着:“走着……走着……”

“怎么啦?”我问了。

他不回答,还是小声地在说:“走着……走着……”好像他现在还看到张牧之在他面前坦然地走着一样。仔细一看,他的眼泪早已簌簌地滴落满地了。

我们听的人都沉默了。

“那么独眼龙后来怎么样了?”我禁不住又问他。

“不清楚。只听说他们冲出城去以后,拖回西山,后来转到北山、南山,到处打游击,队伍又像滚雪球一样,一天一天滚大起来。后来听说共产党派人来找过他们,他们拖到大巴山,跟王维舟的红军合伙去了。以后就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了。”

“那个陈师爷呢?”一个科员问他。

“陈师爷吗?唉,张牧之被抓了以后,他不想马上离开县城,冒着杀头的危险,偷偷混在老百姓队伍里,给张牧之送了行,才悄悄离开。他的年纪大了,已经没有办法跟着独眼龙回西山,找红军去了,只好带着一家老小,流落到边远的县份去。当然,他能干什么呢?只好又托人在一个县衙门里谋一个吃不饱、饿不死的科员差事,混他那余下不多的晚年了……” 

“唔,陈师爷恐怕就是他。”后来过了很久,我才忽然悟了出来,对一个科员说。

“嗯,八九不离十。你听他摆的好些事情,不亲临其境,恐怕说不到那么真切吧!”

“硬是他。”另一个科员说,“你没听他说过,那个陈师爷梦想的正和他自己想的一样这样的话语吗?”

“对头。”我附和说,“你见过他摆到最后,那落满一地的眼泪没有?”

然而,我们只是这么瞎猜猜,没有谁敢去问张科员,也就是给我们摆龙门阵的巴陵野老。

何必去打开别人那痛苦的记忆的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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