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生涯

  一座简陋的屋子,一个破败的院落,东方刚泛出鱼肚白,聂政就早早起床了,他要宰杀一头猪,然后把猪肉拿到菜市场去叫卖,太阳下山的时候才收拾回家。

  这就是作为屠夫的聂政的平淡生活,他已经与普通老百姓没有什么区别了,他要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为的是给母亲和姐姐一个安定的日子。

  姐姐聂荣已经嫁了人,而聂政依然未娶,大概是因为他的相貌太恐怖了,没有哪家姑娘可以接受。前一次毁了容,这一次又毁了容,聂政用剑把自己的眉毛削掉,把自己的牙齿敲掉,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样,就算站在韩国官兵的面前,估计也认不出来他就是刺杀侯爷的聂政。

  只是母亲免不了唉声叹气,说早知道如此,她就不告诉聂政那个秘密了,现在,仇是报了,可却害了聂政下半辈子。

  可聂政却不这么想,他说,人各有命,只能顺着自己的道路走,他没有后悔。聂政是一个孝子,他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好好孝顺自己的母亲。

  英俊的容貌已经失去,但侠士的气质依然留存。聂政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侠气,即使在叫卖猪肉的时候也是如此。他的刀法令顾客乍舌,客人要多少肉,他只要一刀,一刀下去就是客人想要的分量,丝毫不差。很多人与其说去卖肉,不如说去看聂政的刀法。

  聂政做的是小买卖,只为糊口,不为赚钱,短斤少两,弄虚作假是绝没有的。很多时候,对穷苦人家,他还多给一些,甚至白送。

  正当聂政一心一意过着平静的生活的时候,他的家乡韩国政坛上发生了一场激烈的纠纷。

  这场纠纷又把聂政牵扯了进来。

  韩国大臣严仲子是一个性格直爽,脾气暴躁的忠臣,一心想着为老百姓办事,只是做事的技巧并不怎么好。

  这天朝会上,他与韩国的相国侠累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争执的焦点是,该不该增加老百姓的赋税。

  严仲子当然不同意再增加老百姓的赋税,理由很简单,老百姓已经不堪重负,再加之最近两年风雨不顺,再增加恐怕会引起民变。

  侠累是相国,韩王又是自己的侄子,凭借自身的优势,侠累咄咄逼人,坚决不同意严仲子的建议,他认为目前老百姓的赋税很轻,严仲子是在危言耸听,现在国库空虚,急需扩充军备,所以必须增加赋税。理由倒是冠冕堂皇,至于是否真的这样,也只有侠累自己知道了。

  严仲子是那种嫉恶如仇的人,早就看不惯侠累的做派,骂他是国家的蛀虫。

  侠累也不甘示弱,俩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唇枪舌剑,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飞溅。

  最后,严仲子火爆脾气上来了,竟然拔出了剑,要刺杀侠累。

  在众人的劝阻下,才没有发生流血的冲突。

  但严仲子与侠累的仇怨已经生根。

  余怒未消的严仲子回到家一个人喝闷酒,几杯酒下肚,头脑反而清醒了,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于冲动,得罪侠累,他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尤其是对壮志未酬的他来说。可是,严仲子又不是那种肯主动低头认罪的人,再说了,这事本来就不是他的错,侠累想增加老百姓的赋税目的就是想捞油水,长此以往,国家快被侠累折腾尽了。

  所以,尽管严仲子感到侠累对自己今后的仕途有一定威胁,但他也决不会去主动赔礼道歉的。

  再说侠累,一回到自己的府邸就火冒三丈,把茶杯摔了个粉碎,拳头砸在桌子上轰轰响,严仲子这个老贼,气死我了!

  一直以来,侠累就看不顺眼严仲子,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认为他没有什么本事,就一身臭脾气。说来也怪,不管侠累做什么事,严仲子都持反对意见。侠累好几次都想狠下心来把严仲子除掉。现在,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不除掉严仲子是不行了。

  接下来几天,严仲子与侠累在朝廷上谁也不理谁,表面上看,两个人上次的纠纷似乎已经解决了,其实暗地里,两人恨对方很得咬牙切齿。

  不久,发生了一件震惊朝堂的事。

  这天半夜,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严仲子翻来覆去睡不着,老想上厕所。就这样迷糊着,突然睁开眼,看见一个蒙面大汉,举着明晃晃的刀向他走来。严仲子吓出一身冷汗,本能的叫道,谁?!

  蒙面大汉听到叫声,一溜烟似的跑了。严仲子批衣下床,追了出去,很快就听到家丁在喊:"有刺客!有刺客!"只可惜刺客没有抓着,这成了严仲子的心病,他敢肯定一定是侠累派来的刺客,只有侠累说得出,干得出,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但没有证据,严仲子也不好去侠累家兴师问罪。严仲子的谋士也认为是侠累所感,还劝说这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恶战,必须要流血,劝严仲子先下手为强。

  那以后,严仲子再也没有睡过安稳的觉,每当要入睡的时候,就感觉黑影向他靠近来,睁开眼却没有,严仲子快要崩溃了。

  他开始与谋士商量如何对付侠累,谋士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严仲子却说,侠累罪不至死。

  谋士说,侠累已经向你下毒手,你再仁慈,很快就成为刀下冤魂了,你死了,他就没有对手了,更加为非作歹了。

  严仲子考虑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派刺客刺杀侠累。

  可是,他遇到了与阖闾一样的问题,刺客找谁呢?谁能承担如此重大的任务?如果找一般的刺客,不但刺杀难以成功,反而害了自己,一般的刺客见利忘义,关键时刻一定会保全自己出卖他人。只有那些重情重义的刺客才会舍生取义。

  侠累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既派出了刺客刺杀严仲子,他势必就会严加提防严仲子向他派出的刺客,另外侠累也习武,剑术在朝堂上数一数二的,身边也一定高手云集。要想刺杀侠累,又不被人所知,难!

  为此,严仲子茶饭不思,愁肠百转,要是上天能赐给他一个像要离一样的刺客该多好。

  这边严仲子的刺客没找到,那边侠累时不时派一两个三流的刺客来骚扰严仲子,严重扰乱了严仲子的生活,甚至到了举步维艰的程度。现在,严仲子睡觉不敢睡,恐惧黑夜的来临,觉得夜晚是那么的漫长,上厕所也必须有卫士陪着。

  这样下去不是个事,严仲子的谋士建议,此地不宜久留,应尽早离开。

  可严仲子舍不得官场,他走到今天也付出了很多努力,要他完全舍弃政治还不如直接把他杀了。再说,如果他退出政坛,还有谁敢制止侠累的恶行?

  谋士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保命要紧。可以向韩王告病休假,等成功刺杀了侠累,再卷土重来。"说得有理,严仲子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最终采纳了谋士的建议。这是严仲子以退为进的策略,先让侠累逍遥几日,等他后发制人。

  于是,严仲子一家老少,收拾细软,半夜离开韩国,逃往老家卫国去了。

  在这里,我们注意到了卫国,当年庆忌也是逃往卫国,卫国似乎成了很多逃亡人士的避难所,因为卫国是一个小国,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国家,与世无争,经济不发达,民风淳朴,很少发生流血事件。

  到了卫国,严仲子总算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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