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江湖皇帝明哲(4)

宫女看了我一眼,那双眼清澈如水,月牙白的裙裳洁净而轻盈,纤细的足,踏在地上不动纤尘。


  小女子诗诗。


  诗诗?我心中陡然一惊,诗诗?如此好听的名字!这个名字,我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你读过书?


  诗诗点点头,只不过都是一些旁门左道之类的书籍,登不上大雅之堂。


  已经很好了。宫中的三千佳丽,有的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诗诗抿着嘴,笑而不答。那种笑有点神秘。


  你什么时候进宫的?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诗诗答道,奴婢本是吐蕃国宫女,因为吐蕃王国与大汉王国求和,所以才被进献入宫的,已经半年了。


  我点了点头。诗诗口齿清晰,说话的声音如百灵婉转,夜莺鸣叫,十分悦耳动听。


  你一直在静修堂,已经读遍了静修堂所有的书吗?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记性好,每日擦书,就记住了书的名字和书的位置。


  你果真记得消修堂所有书籍的名字和它们所在的位置?


  嗯。诗诗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考你一考,我现在要找《十三经注疏》,你可知放在哪里?


  诗诗响亮而从容的回答,书房西南角第十五个书架第五排第五个位置。


  说完诗诗领我去她所说的那个位置,我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真那本《十三注经》就安静的躺在那里。我又考了诗诗几个,诗诗都一一准确的说出了它们所在的位置。真是一个神奇的女子,我忍不住抓住诗诗的手,她的手细柔而光洁。我用倾慕的眼神看着诗诗,心里泛起一阵疼痛的涟漪。诗诗羞赦地笑了笑,洁白的脸上飞起了一朵红晕,缓缓的抽回了手。


  你是不是每看一本书都记得它全部的内容?我赞赏的问。


  诗诗又点了点头。


  那你喜欢读什么书?读过什么书?


  我在吐蕃王宫做的也是清洁书房的差事。那里面的书大都是一些经书以及很多的武学典籍,武学典籍又以内功心法居多。吐蕃国崇尚佛教,慈悲为怀,所以那些伤人性命的武功技法几乎没有。深奥的佛经我看不懂,我只对那些内功心法感兴趣,只是好奇,虽然读了好几部,但从未尝试。


  我一听,心中甚喜。诗诗所读的书与我的兴趣一拍即合。


  于是我又急切问道,你可不可以把你读的那几部内功心法写下来给我看看?


  诗诗犹豫了一下,说道,皇上圣旨,奴婢岂敢不遵?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改日来取。


  说完我离开了静修堂,去上早朝。离开的时候我把那块从锦衣卫那里得来的龙形玉佩送给了诗诗。我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有欠诚意,我只知道我喜欢那块玉,也喜欢那个叫诗诗的宫女,我只是把我喜欢的东西送给我喜欢的人罢了。母后说皇上也有不该做的事,那么这算不算是皇上不该做的事呢?我发现,我真有点喜欢上了诗诗,那个神奇的宫女。我喜欢她神秘的微笑,我喜欢她不卑不亢的言语,我喜欢她过目不忘的记忆。有那么一刻,我想马上纳她为妃。


  静修堂偶遇诗诗是我的帝王生涯里开出来的第一朵奇葩。我不曾想到这样一个出身卑微的宫女竟然成了我一生为之牵挂的人。一年后,我纳诗诗为妃,封为申淑妃,因为她姓申。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诗诗时,她惊恐的后退了几步,随即拒绝了我。她的理由更是让我咋舌,她说她想做皇后,不想做妃子。我一直以为诗诗是一个温顺贤淑的人,与她在静修堂相处了一年多,我丝毫没有发觉诗诗竟有这等野心。但立后并不是我一个人所能决定得了的,尽管我是皇上。我也想立诗诗为后,但这宫中存在太多束缚人的东西,往往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成不了正室,皇帝命中注定没有完整的爱情。


  这是我作为一个皇帝感到最悲哀的一件事,连自己的情感都无法操纵。所以我不想做皇帝,我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尽管以我对母后的了解,知道她是不会答应我立诗诗为后的,但我还是怀着一丝侥幸的希望请示了母后,因为我对诗诗已经不是喜欢了,我爱上了诗诗。和我想象的并不二致,母后听了我的请示后,正在梳妆的母后勃然大怒,手中的极其珍贵的犀牛望月镜“啪”的一下被母后摔在地上,一声脆响,犀牛望月镜粉身脆骨。细小锋利的玻璃碎片飞溅到另一位宫女身上,那位宫女惊吓得尖叫了几声。母后随即迁怒于宫女,骂道,贱货!叫什么叫!拖出去斩了!一直守在门外的卫兵拖走了那位宫女,不多时就听到门外一声凄厉的惨叫,可怜这样一位年纪轻轻的宫女就这样死在刀下。在这深宫之中,每一位奴仆的生命形同草芥,母后的喜怒哀乐决定着奴仆的生死。可是我不明白,母后曾经不也是一位宫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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