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回

  第六十四回出巡无名亲幸启民帐耀武存心深讨吐谷浑话说云芬的利剑,虚空一挥,看案上的鸡儿,已是身首分离。萧皇后道:“不知那个若虚,可已伏诛?”安伽陀道:“待臣前去探看。”炀帝点头道:“你可掌了宫灯,骑了马儿前去。”伽陀奉命去讫。这边内侍们,将香案等东西收拾。不到半个时辰,伽陀兴冲冲前来复命道:“刘夫人的法力神通,若虚已是身首分离,死在密室里面。寺中人原没有知道,臣到了天王寺,呼开寺门,说有急事,要见若虚。

  他们便去呼唤,才始发觉他已死了。”炀帝大喜,即命伽陀为天王寺主持,伽陀欣然谢恩。这时将近天明了,炀帝便至云芬苑中安息。余人亦各自散去,一个元宵佳节,闹出了这么一回事,倒也大出众人的意外了。

  有事便长,无事便短。炀帝在西苑里面,纵情作乐,已是过了暮春,又到了初夏,天气清和,炀帝蠢然思动,想着了曾允启民可汗车贺北巡,便借着安抚河北为名,下诏出发。役河北十余郡的男丁,凿穿太行山,北达并州,藉通车道,一面启行至赤岸泽。启民可汗闻知消息,即命他的侄儿毗黎伽特勒,亦至赤岸泽入朝,附表上闻,启民请入塞迎驾,炀帝不准所请,命毗黎伽特勒归去,嘱启民在帐下守候,不必入塞亲迎。炀帝在赤岸泽留了两月有余,太行山的山路方通,始再出发,兵马五十余万,旌旗耀日,甲仗鲜明,北至榆林郡。

  炀帝固欲出塞耀兵,示武启民,只恐启民猜疑,便先遣武卫将国长孙晟,前往传谕帝意,免得发生误会。长孙晟到了塞外,启民可汗闻知天使到来,即召集了各部的酋长十余人,一同迎接长孙晟。到了启民雅帐,晟先将帝意示明。见牙帐里面,芜草秽积,欲命启民亲自扫除,做诸酋长的倡率,眉头略皱,计上心来。便佯指帐外的青草,问启民道:“帐前留植的青草,想必定是香草?”

  启民哪知其诈,即拔了草儿,凑鼻嗅闻,青草怎来香味?

  启民即道:“不是香草,没有香味的。”晟便冷笑道:“天子巡幸天下,凡属诸侯王公,俱宜躬自洒扫,表明诚敬的意思。

  如今牙帐里面,芜草尚且这么的多,我还当作可汗留种的香草,哪知也是寻常的青草,真是出人意外!“启民听了这番话儿,方才明白,原是晟有意讥讽,不觉深自惭愧,慌忙谢罪道:”这实是奴辈的大意,有此过失。奴辈的骨肉尚是天子所赐,哪敢惮劳,自惜筋力。只因僻居塞外,罔知大法。今幸得将军见教,使得奴辈恭诚接驾,真是受惠不浅!“启民说毕,便亲拔佩刀,自砍庭中的芜草,其下的一般臣属,见启民亲自动手,便也纷纷的拔刀相助。不到一个时辰,牙帐内已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启民又命番役,将帐外的杂草,也随处扫除。长孙晟方行辞回,启民躬自送了一程,始和晟分别。

  晟回到榆林郡,报明了炀帝。炀帝便发榆林北境,东达苏州,沿途建筑的御道,阔至百步外,长及三千多里。人民劳役,在烈日下面,日毙百余人。造成这御道,不知死了多少百姓,炀帝哪在心上。

  启民可汗闻悉炀帝已是到了北楼相近,即和义成公主来朝行宫。同时吐谷浑、高昌两国,也遣使入贡。炀帝大悦,盛宴启民夫妇和两国使臣,赐帛数十万匹,并赏启民路车乘马,鼓吹幡旗,赞拜不名,位在诸王侯上。太常卿高颎、礼部尚书宇文弼、大夫贺若弼俱因炀帝待遇启民过厚,互有私议。偏为宇文述所知,奏劾三人怨谤。炀帝本和高颎有宿恨,贺若弼又是颎所荐引,宇文弼也和颁友善,炀帝便不分皂白,将他们一个个处了死刑。连那尚书左仆射苏威、内史令萧琮也带累罢官。

  只因苏威和颎交好,萧琮与贺若弼友善的缘故。

  炀帝又诏发壮丁百万修筑长城,西距榆林,东至紫河在山西大同府西北四百里,又命工部尚书宇文恺,监造观风行殿,内容数百人,可离可合;下施轮轴,易于推移。宇文恺又设一大帐,帐中可容数千人,遇有数众的诸胡请见时,炀帝即升大帐见之。南面高坐,两旁仪卫夹立,威容殊甚,诸胡莫不骇服。迨至是年八月,始幸启民牙帐,启民跪迎入帐,奉觞上寿,王侯酋长俱是不敢仰视,执礼甚恭。炀帝万分快活,即在筵前,命内侍取过笔墨,赋诗一首,以纪盛事。那首诗云:尘塞鸿旗驻,龙庭翠辇回。

  毡帷望风举,穹庐向日开。  呼韩顿颡至,屠耆接踵来。

  索辫擎羶肉,韦鞲献酒杯。  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

  炀帝自得其乐地赋诗饮酒,不觉酩酊,留宿启民牙帐,一连数天,始启辈回南。

  启民夫妇送至定襄,炀帝乃命归藩。车驾返至太原,命宇文述、封德彝监造晋阳宫,幸御史大夫张衡宅中。那个张衡,阅者当还记得,便是助了炀帝杀逆的功臣。  炀帝在他家中留宴三日,方才回转东京。在外巡幸,计一年又四月,时日不可说不多,糜费便是不可胜计了。

  哪知他听信了吏部侍郎裴矩的话儿,擅自开边经略。原因西域的诸胡,多至张掖陕西甘州卫交市,炀帝命裴矩掌管市易事宜。矩习知炀帝的性情专好远略,矩便交得了一个老商胡,叫做达连哥的,得悉了西域的山川风俗。特选了三卷西域图记,入朝奏道“今羌胡诸国,并因商人密送诚款,引领翘首,愿为臣妾。倘能抚而服之,务存安辑,混一戎夏,无烦兵革”云云。

  且别绘道里,分做了三路。北路入伊吾,中路入高昌,南路入鄯善,总汇处则在敦煌,一一了如指掌。

  炀帝览奏大喜,慨然将通西域,野心勃勃。也想拟秦始皇、汉武帝一般,徼功外域。便不时引裴矩至御座前,询问西域事。

  矩又盛言胡地多产珍宝,实可辟为富源,并道:“国家的威德,本已普及远方,欲西度昆仑,原是易如反掌。只因突厥吐谷浑,分领羌胡,被他们遏绝了道路,所以未通召赏。突厥原已归服我朝,吐谷浑却甚狡猾,只是灭他甚易,也觉不足虑的。”

  炀帝更是心痒难搔,即任矩为黄门侍郎,使至张掖,引致诸胡。

  诸胡甚是狡猾,却都无意服隋。矩乃用利引诱,使诸胡入朝。

  西域诸胡,贪图利禄,遂络绎东来,经年不绝。所过郡县,俱需送迎,靡费不可以数计。中国遂至疲敝,开边实是一个大弊。

  炀帝却毫不知觉,复发河北诸军百余万人,穿济渠,引沁水,南达黄河,北通涿郡。又在榆谷东沿,添筑长城数百里。

  劳民伤财,不问可知。炀帝复幸五原,阅长城,东巡西幸,累得一般军民,疲于奔命。待到大业五年的春间,炀帝又亲自耀威,出临平关。越了黄河,径入西平,将穷讨吐谷浑,特命内史元寿,南逼金山。兵部尚书殷文振,北逼雪山。将军张寿,西屯泥岭。太仆卿杨义臣,东屯琵琶峡,四面围聚,想擒那吐谷浑的可汗伏允。  哪知伏允已是率了数十骑潜遁。却命一个酋长,诈作了伏允,保守车我真山,坚持不出。各军却出不敢深进,两相并持了多日。隋廷方面,却有个右屯卫大将军张定和,原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他见两军按着不动,好生焦躁,再也忍耐不住,便自请入山,往捕伏允。杨义臣百般劝阻,他兀是不从,只率了三百名步卒,入山搜寻,杨义臣急命裨将柳武建,率军追踪入山,步步为营。哪知张定和已是中了伏兵,和三百名步卒,一齐送了性命。武建虽也遇敌,却斩俘吐吐谷浑兵至一千五百余人。还有个左光禄大夫梁默,也中了伏允的伏兵,丧了性命。

  只有卫尉卿刘权,军出伊吾道,总算得了两次胜仗,虏得了千余口,回来报功。  吐谷浑仍未灭尽,炀帝却命刘权,居守河源,捍御吐谷浑。  通道西域,并因裴矩绥远西域有功,进授青光禄大夫,遂车驾东还。行经大斗拔谷,那条山路,甚是仄狭,只能一人一骑,鱼贯而行。恰值天气又是严寒,朔风吹面,宛似刀割一般。  天公又是不肯做美,竟飞扬了一天大雪,阴冥暗晦,白昼也同傍晚。部卒前后不能相顾。弄得零零落落,不成模样。不要说驴马冻死了不少,吏卒也多僵毙,随驾的后宫妃嫔,皆是狼狈不堪,憔悴了花容。好容易出了山谷,炀帝顺便到了长安,又因长安无甚可玩,仍回转洛阳,改称了东都。

  至大业六年正月,有天的清晨,炀帝尚在梦中,忽有内侍慌忙击叩寝殿宫门。

  炀帝惊醒,忙问:“何事?”内侍报道:“有盗潜入建国门,抢夺卫士的甲杖!”

  炀帝听了,不觉大惊:“都门重地,怎会有盗混入,定有图谋不轨的人!”急忙披衣起来。萧皇后也从梦中惊醒,吓得花容失色,抖抖索索的随着炀帝,一同结束下床。正在这个慌急的时候,禁卫中的护驾官儿,宇文述、郭衍等,都已到齐,听候炀帝拨付。不一会,内侍报道:“诸盗已被齐王栋率兵抵御,将他们杀死净尽,没有一个漏网。”  炀帝不觉大喜,即召齐王栋入宫。原来齐王栋,乃是炀帝的次子,孔武多力,善于兵事。当时见了炀帝,炀帝便问栋盗事的始末,栋道:“那般强徒,共有百数十人,在今晨穿了素冠练衣,焚香持花,混入了建国门,自称弥勒佛临凡。初劝该处的卫士起叛,说什么隋朝气数告终,真主已是出世等的胡说。  卫士即欲擒住他们,他们便抢卫士甲杖。一时的势儿甚是凶猛,卫士们寡不敌众,险些被他们冲入。幸有人就近报知了臣儿,臣儿赶忙率了侍卫,前往抵敌。赖父皇的威德,杀死了众盗。“炀帝听了,自是欢喜,温慰了栋一番,方命退出。

  本来自从太子死了,东宫未立,依了次序,齐王栋应得立为太子。只是栋也有一件大病,和乃父相似,便是性善于色。

  这次有了功绩,他越发任意了,竟私纳府僚长史柳謇的女儿为妾,又与妃姊韦氏通奸。韦氏已为元氏妇,被齐王占了去,虽是不敢上书诉讼,怨言已是流传都中。

  炀帝也隐有所闻,栋却肆无忌惮,反召相士遍视后庭。相士却指韦氏当做皇后,栋更是心喜,又恐炀帝册立了嫡孙,阴嘱巫觋作厌术。哪知俱被炀帝所悉,赐死了韦氏,府僚大半获罪。栋虽未削爵位,已是失宠,便始终不得正位东宫。正是:不求修德邀恩宠,反失君皇一片心。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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