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战斗在桂林

2.战斗在桂林

皖南事变后,周恩来对形势作出了正确的判断,他鼓励出版业同仁:你们要坚持,坚持下去就是胜利。坚持到他们(国民党反动派)来封门,就是你们的胜利。他们一封门就被动,就输理。

此时,范用已经抵达桂林。他深知,当初读书生活出版社设立桂林分店,除了出售书刊外,主要还有两个任务,一是在上海出版的书,由此中转到重庆等地,二是因重庆印刷力量有限,桂林要负责印刷出版一部分书刊。因此,范用此行赴桂林可以说是身负重任,他暗暗发誓牢记周恩来副主席的指示,绝不轻易放弃桂林分社。可是,在日益恶化的时局下,如何才能躲避国民党反动派的破坏,成为摆在范用眼前的一大急需解决的现实难题。

在紧急关头,范用想到了周恩来副主席曾作出关于贯彻中央“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精神的指示,又想到后来他对三家书店的明确建议,即“书店必要划分一、二、三线三条战线,以便生存和斗争,避免更加严重的损失。”周恩来的意思是,生活、读书、新知三家书店要始终站在第一线同反动派进行面对面的斗争,而在二线和三线的书店出书要隐蔽些,若原来的机构已经无法立足,可以改名换姓,另起炉灶,或者灵活重建,与别的出版社合作,建立起新的名目机构。于是,范用决定用“新光书店”的招牌改头换面,重建桂林分社,以对付国民党的查封——怎么也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是周恩来给范用支了招。

于是,带着对周恩来指示的领悟,范用以“张敏”的名字向桂林市社会局领得新光书店的营业执照,开始出版书籍。新光书店成立后,出版的书籍数量并不多,且偏重于文艺读物,但每出版一本都引人注目。比如艾思奇的《大众哲学》和《哲学与生活》,曹伯韩的《通俗社会科学二十讲》《新哲学大纲》《知识的应用》《通俗经济学读本》《社会的故事》《新文学教程》《新音乐教程》《高尔基与中国》,罗荪的《文艺漫笔》、艾芜的《秋收》、曹靖华翻译的《油船特宾特号》,王语今翻译的《从暴风雨里诞生的》,彭慧翻译的《草原》,还有张谔揭露汉奸汪精卫的漫画《旧阴谋新花样》和《学习生活丛书》等,都很有影响。中学书的排印、校对、付印和封面设计,所有出版程序都由范用一个人独立承担。范用惊人的工作能力着实令人赞叹不已。

范用之所以干劲十足,正是因为他从事着自己热爱的出版事业,人的一生恐怕没有比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更为痛快的了。同时范用也深深地感到,革命出版工作不可能避免损失,但可以设法另辟财源来弥补,即所谓以副业辅助正业,这不正是二三线书店存在的价值吗?!

自新光书店成立以来,一直面临着战乱的威胁和国民党的监视,但对这一切,范用和同志们早已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不论情况如何险恶,他们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决不自行停业。每当敌机来临,警报拉响,范用和工作人员就跑到郊外暂避,而遇到国民党前来查封,盘问书店老板是谁时,范用就从容镇定地说是昆明新光电力厂厂长。总之,凭着智慧和信念,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和敌人周旋较量着。

1944年夏秋之交,湘桂大撤退,日寇沿湘桂铁路一路西侵,整个桂林城紧急疏散,新光书店余下的工作人员也为数不多了。就在大疏散之前,范用预见到战局难料,为将损失减少到最小,避免书籍毁于战火,他就把新光书店的存书打成三十几个包,一并运往金城江,再转运到重庆。

书安全抵达重庆了,可是人却难以脱险。当时同事丁仙宝刚生下儿子,尚未满月,范用带着她母子俩到火车站,本打算搭上火车往柳州、贵州方向撤退,但火车站早已人满为患。他们只能远远地看到火车站,却无法靠近,而此时头顶上敌机依旧轰炸不绝。范用竟然下意识地撑开一把伞,企图挡住炸弹,保护丁仙宝母子二人。所幸炸弹并没有掉下来,但显然,他们是无法动身离开桂林了,范用和同事们于是决定到乡下去避难。

不久,消息传来,日军不西进转而南下了,原本逃离桂林城的百姓又纷纷返回,于是往柳州方向开的火车成了空车,而往桂林方向开的车则挤满了人。范用心想:此刻不走,更待何时!于是,二话不说,带着同事们乘车去金城江,再由那儿坐汽车去贵阳,然后转回重庆。

一路上逃难,范用得到了许多同志的热心照顾和帮助。中途到贵阳的时候,得到了新知书店吉少甫的接济。吉少甫本身经济条件已是非常拮据,却卖了一条西装裤子来招待范用他们吃鸭头面,这物质上的帮助带给范用的是精神上的振作和温暖。同时,范用也不忘记把这份温暖传递给更多的人。

路过柳州的时候,范用听说有一批从桂林撤退出来的文化人士住在柳州中学,于是前去探望,结果见到了艾芜、周钢鸣、韩北屏等作家,他们中有的携儿带女,有的病了。见此情况,范用十分心疼,他不由分说地把自己身上的全部的钱分送给了这几位作家。

当时范用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会挨批评,也不知道该如何向重庆方面交代,但良知告诉他这样做是正确的,况且,对生活困难的作家、朋友伸出援助之手其实也是读书生活出版社素来的传统。

在重庆时期,范用还接到过一项任务,要给几位生活有困难的文化界朋友送去物质上的帮助和关怀。但范用和社里的同志都知道知识分子是有骨气的,哪肯白拿人家钱财,所以范用采用约稿的名义,给作家们预付稿费,目的并不是让他们真的交稿,而是让他们把钱收下。令人感慨的是,许多接受帮助的作家都如约交来了稿件。范用记得有一位京剧演员金素秋,她的住处是用竹子搭在臭水沟上的,生活的窘迫可见一斑,范用就以约稿的名义给她送了些钱去,出版社方面自然也不会催促她交稿。可结果金素秋却真的交来了一部她编写的京剧剧本《残冬》,范用深受感动,将其印了出来,但剧本畅销与否,范用和出版社的同志并不关心,他们只是纯粹地为作家朋友提供生活上的帮助。

事实证明党支持范用这样做——当范用好不容易从桂林脱险回到重庆,他接济作家友人的举动得到了黄洛峰经理的肯定和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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